1950年,贵州遵义枫香一带,瓦工孔宪权把一封信交给妻子,请她投进邮筒。信不长,意思却很重:“杨司令,我还活着,只是腿脚残了,家里实在困难,想请组织安排一份工作。”
这封信的落款,牵出了十多年前的一段战火往事。孔宪权并不是普通百姓,他曾是红军战士,参加过中央苏区的反“围剿”,也曾在战斗中立功。只是一次负伤,让他与部队失散,从此在贵州乡间过了多年贫苦日子。
那时的孔宪权,靠一条伤腿做泥瓦活。砌墙、抹灰、修屋顶,他样样都会,干活也很细。可上梯子时,他总要扶着墙慢慢挪动;遇到远处的活计,别人半天能干完的事情,他往往要拖到天黑。
工钱少,家里人口却在增加。妻子租种土地,孩子们帮着拾柴、挖野菜,一家人的饭桌上常见的是粗粮和菜汤。大儿子到了议亲年纪,家中拿不出像样的费用,夫妻为此没少发愁。
孔宪权不是没有想过求助,只是多年过去,他不确定组织还记不记得自己。更何况,许多当年的战友已经牺牲,红军队伍也早已走过千山万水。他把信写好后,对妻子说:“这回,不妨试一试。”
孔宪权出生于1911年,湖南农家子弟。幼年时,家中土地很少,吃饱饭是一件难事。年纪稍大,他便替地主放牛,白天挨骂受饿,夜里缩在牛棚里睡觉。这样的生活,使他很早就明白,穷人想改变命运,单靠忍耐远远不够。
1928年,彭德怀、滕代远等人在湖南发动平江起义,革命武装的消息逐渐传到乡村。红军到来后,贫苦百姓第一次看到一支不把他们当牛马驱使的队伍。孔宪权没有读过多少书,也讲不出复杂的道理,但他看得明白:这支队伍愿意替穷人出头。
他参加红军后,从普通战士做起。战斗中敢冲敢拼,很快被上级注意到。1930年第一次反“围剿”期间,龙冈战斗打响,红军歼灭国民党军第十八师,并活捉师长张辉瓒。孔宪权参加了这场战斗,表现突出。
有意思的是,他与杨勇的关系,并非后来才建立。杨勇当时在红军部队中任职,黄克诚也曾是他的领导。孔宪权作战勇敢、头脑灵活,逐渐担任了作战参谋一类的工作。1931年,在黄克诚、杨勇等人的帮助下,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如果没有那次负伤,孔宪权或许会沿着军队道路继续走下去。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途中,娄山关战斗异常激烈。孔宪权带队进攻黑神庙一带阵地,遭遇顽强阻击。部队伤亡增加,他仍带人坚持,直至后续力量赶到。
战斗结束时,他的左腿被子弹击中,伤势严重,无法继续随军行动。部队不得不将他留在当地养伤。伤愈后,长征队伍已经远去,他也失去了归队机会。这个变故,改变了他后半生的轨迹。
孔宪权学会泥瓦手艺,在乡间成了靠力气吃饭的匠人。抗战年代、解放战争年代,他都没有重新回到部队。遗憾的是,战争留下的伤残没有给他带来特殊照顾,他只能带着一家人,在贫困中勉强维持。
1950年前后,贵州各地陆续解放。孔宪权从街谈巷议和报纸消息中听到杨勇的名字,才重新燃起了联系老首长的念头。那段经历,他一直记得;杨勇是否还记得他,却没有把握。
信送出后,杨勇没有把它当成普通求助处理,而是与有关方面核查孔宪权的身份和经历。调查结果表明,信中所述大体属实:他确实参加过红军,确实在长征作战中负伤,也确实因伤与部队失散。
组织没有只给他一次性的接济,而是重新考虑他的能力和经历。孔宪权被安排担任第七区区长,参与地方建设和基层工作。对一个长期做瓦工的人来说,这份任命既是帮助,也是考验。
上任后,他没有把自己当成被照顾的人。修路、整顿基层事务、恢复生产,他都亲自过问。后来,遵义会议纪念馆筹建,孔宪权参与其中,从征集资料、寻找文物做起,一点点摸索建设工作。
纪念馆建成后,他成为第一任馆长。此后的许多年里,他奔走各地,寻找当年红军留下的实物和材料,也向群众讲述长征途中发生的战斗。他的名字,正是在这些具体工作中再次被人记住。
那封写于1950年的信,表面上只是一个残疾瓦工请求工作的诉求,背后却保存着一名红军战士失散多年后重新找到组织的经历。孔宪权没有回到枪林弹雨中,而是把余生用在了地方建设和革命史料的保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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