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写了那篇《被儿子气到浑身发抖，我终于醒悟：他的路，我不能再替他走了》。很多朋友在后台问我，后来呢？老母亲走了，儿子怎么样了？
今天我接着讲。
（故事有点长，昨天没有写完。全文出自淑娟的真人真事，为方便阅读，我以第一人称整理成文）
我回了老家，把他微信拉黑了，换了手机号，没告诉他。
头半个月，他一个电话没打来。我猜他根本不知道我走了。他每天睡到中午才起，起来就打游戏。等他发现家里没人做饭、没人给钱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我也不管他。我在老家收拾屋子，种了点菜，每天早上出去走一走。邻居叫我打牌，我就去。日子过得简简单单，但心里踏实。
有一天，院门外有人喊我。
我走出去一看，是他。
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洗，身上那件外套还是我走之前给他买的。他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好不好，是问：“妈，你手机号怎么换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我站在门口，问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说：“这个重要吗？关键是，你有必要一声不吭就走了，悄咪咪地躲着我吗？我是你亲儿子耶！”
我没接话。我看了他几秒钟。他站在那儿，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我。
我心里就清楚了。他要是真想我，早就该哭了，该问我这半个月过得好不好。可他没有。他关心的，是我为什么躲着他，我住哪儿。
他不是想我了，是没钱了。
我没让他进门。
我站在门口，跟他说：“你回去吧。这个家，我不回去了。”
他一听，急了：“妈，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妈，你不回去谁管我？”
我说：“你40岁了。你有手有脚，自己管自己。”
他脸色变了，开始骂：“你是我亲妈，你把我丢下不管，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他骂了一会儿，看我不理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妈，那你给我点钱，我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我狠了狠心，把门关上了。
他走了以后，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结果第三天，他又来了。这回不是空手来的，提了一箱牛奶，站在门口跟我说：“妈，我找到工作了。你给我点钱，我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去上班。”
我问他：“什么工作？”
他说：“一个物流公司，搬货的。工资还行。”
我心里动了一下。到底是我儿子，他愿意去上班，我能不帮吗？我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递给他。他接了钱，转身就走了。
过了三天，他又来了。这回说：“妈，老板跑了，工资没发，你再给我两百。”
我问他：“之前那两百呢？”
他说：“花完了。你要是不给，我就饿死了。”
我看着他，心里堵得慌。我给了他两百。
可过了几天，我从老邻居那里听说。他根本没去上班。最近几天，他一直没出门，每天点外卖很准时。
我听完，坐在院子里，坐了半天。我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想起他爸走的那一年，想起我一个人白天上班晚上给他做饭，想起他逃课我去学校找，想起他闯祸我去赔钱，想起他去上班，我一次次给他擦屁股。
我这一辈子，都在替他擦屁股。
我不能再这样了。他再来，我一分钱没给。
又过了几天，他还是来，还是骂。在门口骂我不像当妈的，骂我狠心，骂我把亲儿子往绝路上逼。我就听着，不接话，也不开门。他骂累了，走了。
隔几天又来，又说找到工作了，要我给点路费。我说：“你走路去。”
他气得踹了一脚院门，走了。
那阵子，他隔三差五就来。我不给钱，他就骂。我也不回嘴，就坐在院子里，泡杯茶，随他骂。他骂完了，我说一句：“饿了自己煮面，我不拦你。钱，一分没有。”
他来了四五回，一次都没要到钱。
有一回，他喝了酒来的。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跟我吼：“你到底给不给？”
我说：“不给。”
他一个箭步，直接冲进屋里，到处翻。他翻我的柜子，翻我的枕头底下，翻我的抽屉。我站在门口，没拦他。那是我的儿子，我能说什么？
他翻了半天，只在我床头找到了几张十块的、一块的零钱。他把钱揣进口袋，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站在屋里，看着被翻得乱糟糟的家，看着他的背影，失望极了。
又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这回不翻东西了，站在门口，喝了酒，红着眼，跟我吼：“你把城里的房子过户给我。你一个老太婆，住这破地方就行了，那房子留着干什么？”
我说：“那是我的房子。”
他说：“你的？你死了还不是我的！你趁早过户，省得以后麻烦！”
我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想：这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他在等我死。
我把门关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坐在院子里，泡了杯茶，想起他小时候，想起他爸走的那年，想起我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我告诉自己：不行，这套房子，我不能给。这是我最后一点东西。
后来，他再来，我就不理他了。他在外面骂，我在屋里坐着，把电视开大声。骂累了他自己走。
那套房子，我没过户给他。他也没再提。
大概又过了一个月，他来得少了。从隔三差五来一次，变成一个月来一次。来了也不骂了，站在门口，站一会儿，问一句：“妈，你身体还好吧？”我说：“好。”他就走了。
看着他变乖巧的模样，我担心他又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我特意托老邻居打听了一下。家里停水停电过后，他出去找工作了，听说在一个小厂里干活，包吃住。工资虽不高，但够生活了。
我听完，没说话。但我心里，落了一块石头。
有一天，我去赶集，在镇上碰到他。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包子，蹲在路边吃。看见我，他站起来，叫了声“妈”。
我问他：“上班了？”
他点了点头：“在一个厂里。”
我没问他一个月多少钱，也没问他住哪儿。我只说了一句：“好好干。”
他说：“晓得。”
那是这半年里，我跟他心平气和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上个月，我过生日。
那天下午，院门外有人喊我。我出去一看，是他。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还有一双布鞋。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说：“妈，我给你买了双鞋。不知道你穿不穿得惯。”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双鞋几十块钱，不贵，做工也一般。码子也有点偏大，不合脚，他压根不知道我穿多大的鞋。
但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他给我买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搓着手，憋半天才说了一句：“妈，我挺好的。”
我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他没留下来吃饭，说是要赶回去上班。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一幕是这么的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回想这半年，我没给他一分钱，没替他求过一次情，我也没给他房子，没让他再翻我的东西。
他反反复复，磕磕绊绊的，但到底还是自己站起来了。他现在大概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当父母的，狠不下心，儿女就永远长不大。
你替他走的路，都是他该自己走的。你不让他摔跤，他就永远学不会走路。
我以前舍不得他吃苦，什么都替他扛。结果把他养成了一个40岁还在啃老的人。
后来我狠了心，不管他了。他反而自己站起来了。
老了老了，狠心，也是一种爱。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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