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春,河北景县龙华镇,日本宪兵队的牢房里,石嘉植已经被关押多日。敌人给他换上干净衣服,又在一间牢房里贴满喜字,摆出一副要办婚事的模样。看守以为,严刑拷打撬不开的嘴,或许能被所谓的“婚姻”撬开。
石嘉植不是普通俘虏。1918年,他出生于陕西富平。少年时期,东北沦陷的消息传来,民族危亡给这个年轻人留下了强烈刺激。1937年前后,他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并加入中国共产党,随后被分配到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工作。
他做过宣传,也干过侦察。真正让上级注意到他的,是一次深入敌营的行动。
1938年4月,日军在晋南一带调集兵力,准备对抗日根据地实施围攻。为掌握敌军部署,石嘉植带领一个加强班,化装成行商,混入日军驻地。他们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观察换防规律、哨位分布和兵力情况。
夜深后,队员们突然袭击敌军休息点,迅速解决守卫,换上缴获的服装撤离。途中遇到日军盘查,石嘉植无法回答口令,便装作没有听清,故意靠近对方,抓住短暂距离开枪突围。混乱中,日军误将赶来增援的同伴当成“穿军装的内奸”,双方发生交火。
这次行动带回了重要情报,也让石嘉植在冀南军区崭露头角。后来,他被调入敌工系统,负责铁路沿线的侦察、策反和情报工作。这样的岗位,表面上没有大规模战斗,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险处。
1940年百团大战后,日军加紧对华北抗日根据地进行报复性扫荡。冀南军区成立德石铁路敌工队,石嘉植担任敌工部三科科长兼敌工队长。他借助伪政权内部关系,取得了进入德州日伪机构的便利,还以报社记者身份出入敌军驻地。
这层身份给他带来极大方便。日军的调动、据点的兵力、扫荡的路线,常常在行动开始前就被送到八路军手中。1942年春,他又设法进入日军旅团司令部,获取了新的作战情报,使敌人的一次行动再次落空。
敌人很快意识到,内部一定出了问题。德州城内展开搜查,石嘉植只能退出城内,转移到铁路敌工队驻地。危险并未因此结束,真正的变故来自身边人。
敌工队里有一名懂日语的工作人员谭贵忠,因私事与城内一名姑娘交往。石嘉植得知后,出于纪律要求劝他把工作放在前面。谭贵忠却误解了这番话,情绪逐渐失控。一次两人同行返回途中,遭遇日军巡逻,石嘉植本想借低头装顺从躲过盘查,谭贵忠却突然开枪暴露身份,并指认石嘉植就是敌工队负责人。
石嘉植当场击倒数名敌人,终因寡不敌众被捕。进入宪兵队后,盐水皮鞭、刑具和烧红的刺刀轮番用在他身上。敌人反复逼问情报,他始终不吐一字。审讯者甚至冷笑着说:“投降,就给你职位和钱。”石嘉植只回答:“侵略者迟早会被赶出去。”
软硬手段都失败后,日军想出了“婚事”这一招。他们找来一名年轻姑娘,声称她是伪军大队长的女儿,仰慕石嘉植,准备让两人在牢房里成婚。宪兵队的人退出房间,故意留下两人独处,等待石嘉植放松警惕。
石嘉植没有立刻相信。他盯着姑娘的手,发现上面有干活留下的老茧,又追问她的村庄、邻里和被捕经过。姑娘终于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汉奸的女儿,是被抓来的。村里还有十五个人关着,他们逼我来骗你。”
身份揭开后,石嘉植迅速改变了办法。他没有拆穿姑娘,而是假装接受安排。第二天,他故意表现得轻松,还向日军提出,正式结婚后再谈投降和任职。敌人以为计谋得逞,放松了警惕,允许姑娘出入,并答应给予石嘉植伪军军官职位。
姑娘离开宪兵队后,石嘉植转而寻找释放群众的机会。他对负责看押俘虏的伪军头目说:“你把我的妻子带走了,这件事若传到宪兵队,你承担得起吗?”对方查看牢房,发现姑娘果然不在,只得放出被捕村民,避免替自己背上“放走人质”的罪名。
冀南军区得知石嘉植被捕后,曾准备组织力量营救。但姑娘带出的信改变了决定。信中写道,他已经被捕,不要为了救一个人让部队付出更大代价,也不要使当地百姓受到牵连。石嘉植清楚,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尽量把敌人的注意力留在自己身上。
1943年5月3日,营救部队赶到龙华镇以南时,石嘉植已经被押往刑场。沿途,他仍劝说伪军认清局势,反复宣传抗日道理。日军恼怒之下,用刺刀将他杀害。石嘉植牺牲时年仅25岁,至死仍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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