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年，淮安城内，驸马梅殷接到建文帝调兵入京的诏令，却没有立即率军北上。此时燕军已经突破多道防线，南京危在旦夕。手中握有重兵的梅殷，究竟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正是梅殷一生最难解释的地方。他并非无能之辈，也不是没有忠义之心。早年朱元璋格外器重他，临终前还把辅佐朱允炆、讨伐叛乱的重任交到他手里。可到了决定明朝命运的关头，他却采取了最暧昧的做法。
梅殷出身于汝南侯梅思祖家族，年轻时身材高大，举止端谨，且有学问。朱元璋第一次见到他，便十分欣赏，后来把嫡长女宁国公主嫁给了他。洪武朝的驸马并不好做，稍有违法，便可能受到严惩，梅殷却始终得到信任。
朱元璋看中的，不只是他的外貌和身份。梅殷熟悉经史，也懂军务，曾任山东学政，又参与凤阳练兵。史书称他“天性恭谨，有谋略，便弓马”，这几句话，基本概括了朱元璋对他的判断：稳重、可靠，文武兼备。
朱标去世后，朱元璋改立皇孙朱允炆为皇太孙。问题随之而来，朝廷之外的藩王都掌握兵权，尤其燕王朱棣久经战阵。朱元璋担心皇孙年幼，难以驾驭这些叔父，于是把梅殷安排在淮安，作为南京北面的屏障。
洪武三十一年，也就是1398年，朱元璋病重。梅殷侍奉在侧，朱元璋对他说：“你老成忠信，可以托付幼主。”随后又留下诏意：若有人违抗大义，可以出兵讨伐。对梅殷而言，这不是普通的勉励，而是皇帝临终前交付的政治责任。
建文元年，1399年，朱允炆开始削藩。短短数月，几位藩王先后失去地位，朱棣感到形势逼迫，最终在北平起兵，靖难之役由此爆发。朝廷先后派耿炳文、李景隆出战，接连失利，中央军的优势逐渐消耗殆尽。
梅殷真正展现立场，是在朱棣南下经过淮安之时。朱棣知道淮安难以强攻，便派人请求借道，并以赴南京祭拜父亲为名试探梅殷。梅殷拒绝道：“先帝有禁令，藩王不得擅入京城。”朱棣再称自己奉天意清除奸臣，梅殷竟割去来使耳鼻，只留下对方传话：“少谈天命，多讲君臣大义。”
这件事说明，梅殷至少不愿主动帮助朱棣。淮安挡在燕军南下的路线上，朱棣不敢硬闯，只得绕道扬州。梅殷守住了关口，也让燕军多费了周折。若事情到此为止，他完全可以被视作建文朝的忠臣。
然而，南京告急后，局面变了。建文四年，1402年，朱棣在灵璧击败朝廷主力，随后迅速逼近南京。此时梅殷所部号称数十万，后世常以“40万大军”概括其兵力。即便这个数字含有夸张成分，他仍然拥有足以牵制燕军的力量。
他可以率军救援南京，也可以截断燕军粮道，迫使朱棣陷入进退两难。可梅殷没有采取任何积极行动，只守着淮安。不得不说，这种选择并非单纯的忠诚，更像是在等待胜负尘埃落定。
有人认为，梅殷不肯投降，是不愿背叛朱允炆；不肯出兵，则是担心一旦朱棣取胜，自己成为新朝清算对象。这样的推测未必能够坐实，却符合他后来反复摇摆的表现。他守住了原则的一半，却没有承担原则应有的代价。
南京失守后，朱棣于1402年登基。梅殷仍在淮安，成为少数没有立即归附的重臣。朱棣不愿强攻，一方面顾忌宁国公主，另一方面也忌惮梅殷手里的兵力。宁国公主被迫以血写信劝降，梅殷得知朱允炆已经失踪，才带兵回朝。
入京相见时，朱棣说：“驸马辛苦了。”梅殷答道：“劳而无功，只有惭愧。”这句话很短，却透出两层意思：他没有把功劳归于新帝，也没有公开指责朱棣。双方的关系，从这时起便只剩下表面的亲戚情分。
梅殷回朝后时常流露不满，朱棣也始终不放心这个妹夫。永乐三年，1405年，梅殷被牵连入罪，发往辽东，后因宁国公主求情获准回京。返程经过笪桥时，随行的谭深、赵曦等人突然将他挤落水中，梅殷不习水性，很快溺亡。
事后，谭深等人声称梅殷自行投水。宁国公主不信，直接入宫质问朱棣。朱棣随后处死谭深、赵曦，表面上像是替梅殷申冤，实际上更像是灭口。宁国公主仍不肯罢休，朱棣只得沉默承受她的斥责。
梅殷究竟是忠臣还是降臣，史书很难给出干净利落的答案。他拒绝借道，守住了淮安，却没有救援南京；归附朱棣，又始终心存芥蒂。朱元璋托付给他的，是一场必须作出明确选择的考验，而梅殷偏偏选择了进退之间的灰色地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