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一天,正在上海北郊中学上课的高二学生黄慧南,突然被教导主任叫了出去:你父亲来了,现在住在锦江饭店,你去看看他吧!

黄慧南心里咯噔一下,她快一年没见父亲了。父亲一直在外地搞水利工程,平时只能靠书信联系,这次突然来上海,还住在锦江饭店,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跟班主任简单说了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校门口跑。

校门口没有直达锦江饭店的公交,她得先坐3路车到人民广场,再换乘20路。那时候公交挤,她攥着口袋里母亲给的几块零花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窗外的街道两旁栽着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路边的商店挂着红色的招牌,卖布料的、卖日用品的,还有国营饭店,门口偶尔有自行车驶过,叮铃铃的声音混着人声,很热闹。

黄慧南没心思看这些,心里琢磨着父亲怎么会住锦江饭店。以前父亲出差来上海,要么住单位的招待所,要么直接去外婆家,锦江饭店听老师说过,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挺高档的。她摸了摸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有点局促,生怕进去的时候被拦住。

到了锦江饭店门口,果然和别处不一样,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建筑也气派,玻璃擦得透亮。黄慧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大厅里很干净,地板光可鉴人,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坐在沙发上说话,声音不大。她找到服务台,小声说找黄建国。服务员查了下登记本,指了指二楼的房间号。

上楼的时候,她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父亲站在门口,比信里写的瘦了点,头发也白了几根,但眼神还是那么精神。他看到黄慧南,笑了笑,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街道,能看到远处的楼房。父亲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桌上,说这次是跟着工程队来上海对接工作,住在这里方便谈事。他问黄慧南学习怎么样,数学有没有进步,班里的同学相处得好不好。黄慧南一一回答,说数学比上学期强了,班主任还表扬过她,同学也都挺好,就是有时候会想念父亲和母亲。

父亲点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说里面是给她带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还有给母亲的一块的确良布料。“你妈一直想要块浅色的的确良,这次刚好碰到就买了。”父亲说,“我这次停留时间短,明天就要走,没法去看你外婆,你回去的时候把布料带给她,替我问声好。”

黄慧南接过布包,摸了摸里面的钢笔,心里暖暖的。她问父亲在外地吃得惯吗,工作累不累。父亲说还行,工地上的人都挺照顾他,就是有时候赶工期,会忙到半夜。“你不用惦记我,”父亲看着她,“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做个有用的人。”

两人坐着聊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是家常话,父亲还问了学校的伙食,让她别舍不得花钱,多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眼看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黄慧南起身要走。父亲送她到饭店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到她手里,让她自己买点爱吃的。

黄慧南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她看着父亲转身走进饭店,才转身往公交站走。手里攥着钱和布包,心里踏实多了。回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的第一节课刚上一半,她跟班主任说明了情况,回到座位上。同桌悄悄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事,她点点头,拿出父亲给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娟秀的字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接下来的日子,黄慧南学习更认真了。她把父亲的话记在心里,遇到难题的时候,就看看那支钢笔,觉得浑身有了劲。她知道,父亲在外地辛苦工作,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她能安心读书。有时候晚上自习,她会想起锦江饭店的那个下午,父亲的笑容,还有那句“做个有用的人”,这些都成了她努力的动力。

期末考试的时候,黄慧南的数学考了全班第三,班主任在班里表扬了她。她拿着成绩单,第一时间想告诉父亲,可那时候没有电话,只能写信。她在信里详细说了考试的情况,还有母亲收到布料后的开心样子,让父亲放心,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他的期望。

过了半个多月,她收到了父亲的回信。父亲在信里说,看到她的进步很欣慰,让她继续保持,还说等工程结束,就回上海来看她和母亲。黄慧南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每当想念父亲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仿佛父亲就在身边,鼓励着她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