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下午，四川乐山五通桥区二码头小学放学时分，校门口的护学岗上站着四个人。
四个人全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年龄最大的一位，今年67岁。
他们穿着"护学岗"的马甲，手里拿着器械，站在校门两边。
这件事最初是被一位家长在"问政四川"上捅出来的。
这位家长说，学校每学期统一排班，要求家长在上下学的工作时段轮流到校门口站岗。
值守的时间卡得正好，是早上八点前后和下午四五点，恰好是上班时间。
对双职工家庭来说，这个时段根本走不开。
请不了假，就只能让家里的老人顶上。
有人实在抽不出人，干脆花钱请人代岗。
这位家长的原话很直白：把护学执勤固定摊派给家长，确实加重了上班族的生活与工作负担。
一封留言，揭开"自愿"背后的难处
9月15日，那位家长在"问政四川"留言，希望教育主管部门明确：家长护学必须坚持自愿，不要统一强制排班摊派。
他还顺带质疑了两件事：高龄老人站岗合不合理，家长自费雇人代岗合不合理。
9月17日，五通桥区教育局给出了回复。
教育局说得很清楚：教育部门从未规定家长必须参与护学。
护学岗属于家校群防群治的志愿服务，不是法定强制任务。
省、市两级教育部门都没有要求家长强制参与。
学校的排班轮值属于自行安排，应当坚持自愿原则。
确有困难无法参与的家庭，可以不予参加，学校不得变相施压，更不能被捆绑到学生身上。
教育局已经督促该校立即整改，取消强制排班，改为自愿报名。
同时要求杜绝高龄老人顶岗、有偿代岗这些现象。
回复的态度没有问题，方向也对。
可第二天，记者去学校一看，站岗的还是四个老人。
9月18日当天的四位护学岗人员，依旧全是爷爷奶奶。
最大的那位张先生，67岁。
他说自己是替儿女来的，孩子们忙于生计，没时间来。
张先生家有一对双胞胎，都在这所学校读五年级，别人站一次岗，他要站两次。
还有两位老人是第一次来，并不清楚岗位要求，只说"儿女喊来站一下，等孙儿放学就可以走了"。
这说明什么？
整改通知发下去了，可排班表还没真正改过来。
或者说，改了，却找不到人替。
"不参加，要专门给班主任说"
有家长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不参加的话，要专门给班主任说。
就这一句，分量很重。
站一次岗费半天劲，请个假扣全勤，这些苦都不算什么。
真正压在心头的，是那个专门去解释的动作。
怕老师觉得自己不配合，怕别的家长都去了自己不去显得扎眼。
最怕的，是这份不满最后落到孩子头上。
于是就出现了那幅画面：四个头发花白的爷爷，穿着马甲在校门口站得笔直。
学校一位负责人后来解释，护学岗是"群防群治"的补充，家长自愿参与，已经推行多年。
全校六百多名学生，每位家长每学期最多轮到一次。
负责人也说，学校提倡老年人不参与，尤其是六十岁以上的就不要来了。
可现实是，很多爸爸妈妈实在抽不开身，只能理解。
负责人还倒起了苦水：校方在推进这项工作时也有难处，希望社会多理解，共同找到更好的办法。
这话不假。
校园门口的安全，本来就有保安、值班教师和公安护学机制在扛。
家长参与，是补充，不是主力。
可一旦排班表排到人头，请假要自己想办法，补充就变成了摊派。
护学可以保留，边界必须划清
护学岗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排班问题。
往大了说，是责任边界问题。
学校门口的交通安全，是公共服务的一部分。
主体责任在交警，在学校保安，在值班老师。
家长愿意搭把手，是情分。
家长来不了，是本分。
把公共服务的缺口，转嫁到家庭头上，这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真正的自愿，应该是学校不排班。
是保安、社区志愿者、交警来承担主要任务。
家长愿意来，是帮忙；不愿意来，是正常。
不来的家长，孩子不会被区别对待。
如果学校还是发排班表，只是把"必须来"改成"尽量来"，那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如果老师还是在群里点名，家长还是不敢说不，这个"自愿"就是假的。
67岁的老人站在车流里护学，这画面本身就在提醒我们：护学岗已经跑偏了。
让本该被照顾的年纪去照顾别人，这不是家校共育，是把公共责任转嫁给家庭。
护学可以保留，但得先把边界划清楚。
家长自愿，不强制，不与孩子在校待遇挂钩。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交警、专职保安、交通协管员顶上。
明确禁止安排高龄老人上路。
老人的身影，照见的是治理的缝隙
护学岗变味，不止乐山一处。
不少地方的家长群里，都能翻到类似的排班接龙。
根源不在家长不热心，而在校园周边的警力和专职保安长期不足。
学校把缺口摊给家庭，家庭只能让老人顶上。
真正的解法，是让公共财政把专职护学岗买下来。
是由政府统筹，配足交警、协管和学校保安，而不是年年靠爷爷奶奶的腿脚撑场面。
当专业力量到位，家长的"自愿"才不再是被迫的选择。
孩子的安全，不该靠老人站马路来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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