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现在有十四亿六千万人，全世界第一。但今年印度媒体讨论最多的题目之一，是人不够用了怎么办。
听着矛盾，其实是两笔账。
第一笔账，生育率。印度六月的官方数据显示，总和生育率降到了1.9，头一回跌破2.1的更替线。意思是，平均每个印度女性一辈子生不到两个孩子，人口已经没法自我延续了。按这个走势，印度人口涨到2062年前后见顶，大约十七亿，然后掉头向下。
第二笔账，就业。印度每年有一千两百万人进入劳动力市场，能提供的正规非农岗位只有两百八十万到五百万个。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失业率接近四成。还有个数字更扎心：失业青年里，三分之二是大学毕业生。读了书，反而更难找到工作。
印度人口相关报道（图源：北京日报）
两笔账叠在一起，就是"人口红利变人口压力"这个说法的来历。
红利这个东西，前提是兑现。年轻人多，工厂够、岗位够、教育跟得上，年轻人就是引擎。反过来，年轻人找不到活干，一亿人口就是一亿张要吃饭的嘴。印度前任首席经济顾问说得直白，印度的问题是过早服务业化，工业化严重受阻。制造业占GDP的比重长期卡在百分之十五左右，莫迪定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目标遥遥无期。四成六的劳动力还困在农业里，生产率低得可怜。
还有几个数字，更能说明成色。印度有约两亿八千万文盲，二十五岁以上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六点七年。女性劳动参与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五，比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还低。富士康在印度的工厂，培训周期是中国的三倍，效率只有六成。苹果的零部件厂过去，良品率五成。
这就是十四亿人的另一面。年龄中位数二十九岁，一半人口不到三十岁，听着是黄金结构。可把这些人放进流水线，教不会；放进写字楼，坐不满。人多，能用的人不多。
印度出台鼓励生育政策应对老龄化（图源：北京商报）
莫迪在独立八十周年的时候放了话，2047年印度要成为发达国家，GDP三十万亿美元起步，人均一万五。世界银行算过账，要够到这条线，未来二十年印度经济得年均增长7.8%，而它过去二十四年的平均数是6.3%。印度央行前行长拉詹更狠，说未来二十五年必须年均百分之九，不然就是未富先老。
现在是2026年。按拉詹的表，这个窗口已经烧掉将近五分之一了。
也不是没有乐观的理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印度明年就是全球第四大经济体，统一支付接口一个月跑两百多亿笔交易，苹果还在往印度加产能。精英层的成色是够的，软件、航天、制药，都能拿出手。问题在于金字塔太陡：少数顶尖理工人才撑得起班加罗尔的写字楼，撑不起十亿人的饭碗。世界论坛排的教育质量榜，印度一百四十九个国家里排一百四十二。有人算过，印度劳动生产率只有中国的四成。同样一个年轻人，放在珠江三角洲的工厂里和放在比哈尔邦的村子里，产出差着好几倍。
跟中国对照着看更清楚。中国现在年龄中位数三十九岁，生育率一点零，比印度老得多。但中国在变老之前，已经把工业化完成了，房贷、基建、产业链、储蓄，都攒下了。印度是反过来，人还没富，账本上已经能看到老的那一行了。南部几个富裕邦的养老金支出已经占到社会开支的三成，财政在喘。2047年的发达国家入场券，要在一个正在变老、又没攒够本钱的国家身上兑现。
印度不是没动作。南部安得拉邦开始发钱鼓励生育，二孩家庭奖两万五千卢比，三孩三万，四孩四万。听着耳熟。但联合国建议各国生育支持投入要占GDP的百分之二以上，韩国、法国、瑞典都是这个量级，印度的投入不到百分之零点五。三万卢比，约合人民币两千一，指望这个让年轻人生孩子，杯子太浅。
而且印度内部裂得厉害。南部喀拉拉邦生育率只有1.3，比日本还冷清；北部比哈尔邦2.9，还在猛生。穷的地方越生越多，富的地方先老了。往后，联邦给各邦分钱、分议会席位，都要按人口算账，南北的梁子只会越结越深。
回看东亚这条路。中国上世纪九十年代到2015年，靠劳动密集型工业化，把人口红利足足兑现了二十年，才攒下今天的老本。印度想要同样的剧本，就得先把制造业这道坎迈过去。可它到现在，一场医学考试泄题都能逼出全国性的青年抗议，两千多万人的考试，争十来万个名额，二十多个学生自杀。教育体系在漏，工业体系在等，两头都不踏实。
有句评论说得准：印度最不缺的是雄心，最稀缺的是持续执行。
人口红利不是存款，放在那儿不会生息。它是一个限时窗口，过期的红利连本金都带不走。十四亿人的国家，现在赌的，就是剩下这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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