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发表的CNS(《细胞》、《自然》、《科学》)论文中,中国科学家作为主要贡献者的比例已接近一半;在顶级期刊发文的活跃科研人员数量,中国2021年超过美国,如今是日本的7倍;去年,留学出国与回国已达到动态平衡。
9月19日上午,在深圳举行的第六届新基石50²论坛上,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主任窦贤康亮出了这组数据,与会科学家与青年学子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本届论坛由腾讯可持续社会价值事业部(SSV)、新基石科学基金会与南方科技大学联合主办,主题为“聚焦原创 突破边界”。韩启德、王志珍、窦贤康、薛其坤、潘建伟、施一公、何川等两院院士、国际知名学者、青年科学家与青年学生等约500人参会。论坛是9月18日至20日“新基石科学周”的主体活动。
中国科学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学校长薛其坤在致辞中表示:“在科学探索的漫漫长路上,总有人愿意为那些暂时看不到回报的追问提供支撑。这正是科技公益的力量。”
科研突破靠什么,就是抓人才
“科研突破靠什么?腾讯做得很好,就是抓人才。”窦贤康在题为“识变以谋远,聚才以强基”的演讲中说。他展示的另一条曲线同样令人振奋:高被引学者结构中,55岁以上、40至55岁、40岁以下的占比,中国是44%、47%、9%,健康度在各国领先。“中国科技有光明的未来不是一句假话,而是一条非常有效的曲线。”窦贤康说。
窦贤康介绍,过去,年轻人学成后大多留在国外;如今,随着政策更灵活、投入与设施不断增加,归国人才激增。国家基金委资源也明显向青年倾斜:今年近九成项目由青年牵头,75%的经费由45岁以下科研人员承担;通过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类)帮助刚出校园的年轻人拿到“第一桶金”,今年新增36亿元,增加12046项,增幅超过50%。腾讯也在这一方向上,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捐赠5亿元支持“青年学生基础研究项目”。在这次科学周期间,还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合办了青年学生基础研究年会。
窦贤康还介绍了基金委的支持年轻人的新改革:今年起,基金委在青年科学基金项目A类项目中单设了未满35周岁(女性未满38周岁)的独立赛道,首批选出44人,并以”5+5+5”的形式进行支持。“我们不进行任何短周期的目标考核,只考核一点:你在不在实验室。”
中国科学院院士、西湖大学校长、新基石研究员项目科学委员会主席施一公,把镜头从国家拉近到一所大学。西湖大学目前只有约5000名师生员工,建校才八年,却科研成果斐然。总体的科研实力进入了全球大学百强,在全国稳居所有大学前10位。
施一公介绍了在办学中的“硬规矩”:教师必须全职,只领一份工资;没有任何形式的科研奖励,无论评上院士还是在《科学》《自然》上发表论文,“决不会有一分钱的额外收入”;对教授实行长周期考核;同时,给师生足够的空间,“我们赌年轻人”。
他说,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营造“为理想而战,为科学梦想而战”的科学氛围。
美国科学院院士、芝加哥大学教授、2023年沃尔夫化学奖获得者何川的演讲像一堂“科研心法”课。他习惯每隔5到10年问自己:接下来最想做什么?2008年,化学家出身的他思考半年,转向研究RNA上的化学修饰。2011年,他的团队发现首个RNA去甲基化酶,开辟出一个新领域,并在2023年获得沃尔夫化学奖。
后来的转折更具偶然性。一次回老家贵阳,他在饭桌上和贵州大学宋宝安教授聊起一个念头:把这种去甲基化酶放进水稻会怎样?说完他就忘了。一年后数据寄来——水稻生物量大增,光合作用增强约20%,还更耐旱、耐盐碱、耐高温。“开始做这个课题完全就是瞎想,过评审都过不了,就蛮干。”何川笑称,自己从化学家变成RNA生物学家,原始创新,有时就是这样偶然中发生。
什么是原创?原创从哪里来?
“平方对话”环节,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协名誉主席韩启德与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常务副校长、“科学探索奖”管理委员会主席潘建伟、何川围绕“走向原始创新之路”展开对话,韩启德的发问层层递进、切中要害,数次引起会场的掌声与笑声。
第一问:什么才算原始创新?潘建伟认为原创有三个来源:一是实践需要,几何学就诞生于丈量土地;二是把技术推向极致时的意外,1964年,几位调试卫星接收器的工程师去不掉一种噪声,结果发现了宇宙背景辐射;三是对前人数据的归纳与抽象,如牛顿和爱因斯坦,通过对前人留下的研究进行梳理,实现了全新的理论突破。
韩启德追问:“你的量子研究是原始创新吗?”潘建伟的回答,是一个科学史的故事:1972年约翰・克劳泽希望得到费曼的支持做量子检验,但费曼认为他的工作缺乏原创性,克劳泽只能在伯克利大学的走廊上做实验。但过了10年,费曼认识到这个工作的价值,发现通过这类实验,可以实现量子信息的处理,过去25年8成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这个领域,可见对原始创新的认识,也要循序渐进。
何川给出了另一种标准:打开一扇门,大门小门都行,让很多人能走进来,学到以前不知道的知识;或者造出一件工具,比如基因编辑,帮大家打开更多的门。
第二问:好问题从哪里来?潘建伟说,要么瞄准领域的瓶颈,要么把某项技术做到全球第一——前人把温度一路降低,直到零下269摄氏度制造出液氦,后人则利用此发现了超导现象。何川则把科研比作职业体育:“新基石和探索奖的获奖者相当于西甲和英超的球员。”好问题不是突然天降,而是来自像体育这样的长期训练,更来自相互激发的环境,韩启德笑称,“今天和你们对话以后,我会变得聪明一点。”
第三问:长期主义为何难以坚持?潘建伟认为关键在选准人、少考核、控规模。何川认为资源不应平均分配,评审要完全从科学出发,“长期主义不是一个口号上的事”。韩启德提醒,长期主义不等于一条路走到黑,适时回头审视同样重要。
第四问:有组织科研与自由探索如何结合?潘建伟认为,像“两弹一星”、曼哈顿工程、阿波罗计划这类特殊使命会很需要高度组织化;同时,自由探索可以是基础研究的主要形态,前沿研究更需要的是“协作”,重要的是创造协作的“好土壤”。何川认为,人类基因组测序这样的有组织科研意义重大,重要经验是由科学家提出、充分论证,长期投入。韩启德将之总结为,在尚未形成明确目标前不宜组织攻关性质的科研大项目,总体上仍要保护自由探索,同时加强协作。
对话结尾,韩启德邀请二位嘉宾就原始创新寄语听众。潘建伟说:“选准方向之后,过一阵子回头看一看,觉得是对的,就一直坚持走下去。”何川的回答是:“胆子要大一点,敢于去想,敢于去做。”
科学家的浪漫:从瓦片的排列、单原子的祝福,到合成抗癌药
在“科学快闪演讲”里,七位“科学探索奖”获奖人和新基石研究员各用8分钟,讲清自己的原创成果与未来探索。
北京大学教授刘开辉想用原子“盖房子”。只有一个原子厚的二维晶体,有望在硅材料逼近极限时接棒芯片,却很难长大、长厚。他让晶体像竹笋一样从下往上逐层“破土而出”;他说,四川老家屋顶层层叠叠的瓦片,又启发他设计出倾斜的原子台阶,让晶体按需排列。
清华大学教授周树云想“把时间写进物质”。改变材料性质,通常要换成分、改结构;她的团队用仅持续千万亿分之一秒的超强激光照射材料,瞬间改变电子的行为,光一撤走,材料又恢复原样。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陆朝阳一个一个地“摆弄”光子和原子。薛定谔曾断言无法对单个粒子做实验,如今他的团队用最纯净的单个原子和光子,实现了近百年前爱因斯坦与玻尔争论时设想的思想实验,其精细程度相当于在航空母舰上感受一只蚊子落下的反冲。硬核之外也有理工男的浪漫:借助AI,实验室能迅速把大量原子排成任意图案,同学们便用原子“拍”了段小电影,送给即将结婚的同学作贺礼。
南方科技大学教授刘心元研究化学反应里的“捣蛋鬼”——自由基。它们太活泼,稍不留神就“跑偏”。他的团队设计出“内窄外宽”的圆台形催化剂,像给自由基搭了个小房间,让它按设定方向反应,把廉价原料变成制药所需的分子。
中国农业科学院深圳农业基因组研究所研究员闫建斌的故事,关于一种被称为“植物大熊猫”的树。抗癌药紫杉醇来自红豆杉,但红豆杉濒危,紫杉醇含量只有万分之五左右。它的生物合成有20多步,科学家攻关近50年,中间一大段始终是空白。
闫建斌团队用了10年,绘出相当于人类3.4倍大的红豆杉基因组图谱;从近2吨红豆杉中分离关键中间产物;走遍全国几百个有红豆杉生长的地方,建起全球最完整的红豆杉种子资源库。如今,他们已打通紫杉醇生物合成全通路,正努力让这味抗癌药在“细胞工厂”里生产出来。
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陈云霁想让AI设计自己的“大脑”。芯片的设计可能性比地球上的原子还多。他的思路是:人设计芯片也会出错,靠的是验证,那就让AI高速循环地自己验证、自己修复。2021年,AI全自动设计的处理器“启蒙1号”达到400万门规模,“启蒙2号”性能又提升300倍。
北京大学教授李柯伽在“听”宇宙最慢的心跳。脉冲星大小与北京市相当,自转稳定到1亿年才差1秒,是天然的精密时钟。把银河系里的脉冲星连成一张“时钟网”,就能捕捉周期长达数年的纳赫兹引力波。他从2003年开始研究,20年后,借助“中国天眼”,联动欧美、澳大利亚团队同时公布了探测证据,成果入选《科学》杂志2023年十大科学进展。演讲最后,他引用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会场外,新基石科学展览以“从0到1——当科学突破边界”为主题,把11个科学家团队的原创成果,变成可看、可听、可触摸的展项,颇受欢迎。展览沿“时空、算力、自然、创造、生命”五个边界递进展开:从拓展观测的尺度、突破算力的限制,到驾驭量子规律、创造新材料与新能力,最终走向读懂并设计生命。
像这样以原创为志业的科学家,新基石科学基金会已累计支持近500位。获得资助后,其中已有68人次的研究成果获国家科学技术奖,第一完成人占比77%。
在这次论坛上,腾讯公司高级副总裁、首席人才官奚丹表示,腾讯与新基石科学基金会已逐步形成覆盖科学人才各发展阶段的系统性支持,也得到了很好的社会反响。奚丹说:“以求真而向善,以育才而固本,更加坚定我们的信念,腾讯支持基础科研的决心不会改变,这也是我们超越商业边界的长期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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