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2月7日夜，淮安县一户普通农家里，侦查员李凤岐被五花大绑，坐在昏暗的墙角。门外的敌人已经商量好，等他吃完饭，便将他押出去处决。真正让他重新看到生机的，不是审讯中的疏忽，而是一碗看似寻常的米饭。
这场险局，起因并不在那户农家，而在敌营里不断增加的饭量。
当时，淮安一带敌情反常。敌军调动频繁，营地戒备也比平日严密。组织需要摸清对方的兵力和行动意图，李凤岐因此接受任务，乔装成卖菜的小贩，设法进入敌营附近活动。
他是淮安本地人，熟悉村镇道路，也知道哪些地方容易遇到盘查。卖菜这个身份看似不起眼，却能让他每天多次出入军营。只要不露破绽，菜筐、扁担和几句家常话，便成了最好的掩护。
有意思的是，李凤岐没有急着打听军情。他先和军营里的厨子混熟，聊庄稼、聊家人，也聊村里的琐事。那些厨子多是被敌军强行征来的附近百姓，心里有怨气，却不敢明说。饭点前后，人往往最松懈，许多平时不敢出口的话，也会随着锅灶里的热气飘出来。
李凤岐还故意提起一个“女儿”，说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孩子了。这个身份是他编出来的，却很快引出了对方的真话。一名厨子听后沉默许久，低声说道：“我也快三个月没回家了，不知道妻儿现在怎么样。”
李凤岐没有追问得太急，只顺着话头问他为何不能回去。厨子叹了口气，说最近营中每天消耗的粮食突然增加，饭量几乎比过去多了一倍，伙食也明显改善。
这两句话，比直接问“敌人要干什么”更有价值。军营粮食消耗异常，通常意味着人员增加、训练加强，或者即将展开大规模行动。伙食突然变好，也可能说明军费和补给已经到位。李凤岐把零散信息拼在一起，判断敌军正在为一次进攻做准备。
他继续潜伏，没有因为得到初步判断便立即撤离。几次接触之后，他又从一名敌军士兵口中听到，敌人准备在一个月后突袭我方防区。情报已经足够关键，李凤岐随即结束伪装，踏上返回根据地的路。
真正的危险，出现在回程。
为了避开敌军，他专走偏僻小路，累了便在野外短暂休息。等赶到关卡时，他发现守卫换成了还乡团成员。这些人原本是被红军清除的地主乡绅及其武装，后来依附国民党军队，借“还乡”之名返回当地，对百姓和我方人员进行报复。
李凤岐认识其中不少人，对方也可能认得他的脸。他抓起地上的烂泥抹在脸上，又扯破衣服，装成流浪乞丐。守关的小头目嫌弃地搜了他一遍，挥手骂道：“臭乞丐，赶紧滚！”
刚走出几步，那人却又把他拽了回来。怀疑一旦出现，伪装便很难继续。小头目盯着他的五官，越看越熟，索性把他拖到河边，将他的头反复按进水里。泥污被冲掉后，李凤岐的面容彻底暴露。
“原来是你。”小头目冷笑着说，“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当天晚上，李凤岐被押进村民吴必荣家中。吴必荣表面上惊慌失措，赶紧把妻儿和杂物挪到柴房，把正屋让给敌人。李凤岐见状，以为这个农民只求自保，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断了。
门外很快传来交谈声。有人问要不要把他押回去审问，另一人却说，小头目和李凤岐有私仇，不必费事，吃完饭就处决。听到这里，李凤岐明白，敌人根本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不久，吴必荣端着饭碗进屋。他没有多说，只把饭放到李凤岐面前。李凤岐试着开口：“老乡，能不能帮我传句话？”
吴必荣立即摇头，示意他闭嘴，随后扶他坐好，低声说道：“这饭要仔细吃。”
这句话听起来古怪。所谓“断头饭”，本来只是敌人临刑前给俘虏的一点食物，吴必荣却特意强调“仔细”。李凤岐盯住饭碗，吴必荣用筷子拨开米饭，碗底露出一枚薄薄的刀片。
没有解释，也不能解释。两人都知道，屋外有人监视，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李凤岐迅速把饭吃完，将刀片藏进指缝。吴必荣端起空碗离开，脚步和平常一样，不快，也不慢。
绳索被一点点割开。刀片很小，麻绳却很紧，稍有声响便可能惊动门外的人。李凤岐贴着墙，借屋内昏暗的光线反复用力。约一刻钟后，敌人的脚步声再次逼近，绳子终于断裂。
门被推开的刹那，他踹开窗户翻了出去。逃走时，他还把刀片带走，避免敌人从凶器上追查吴必荣。夜色遮住了村巷，也遮住了一个熟悉当地地形的人影。敌人追到院外时，李凤岐已经钻入黑暗中的田埂和小路。
他连夜赶回根据地，将敌军一个月后准备突袭的消息报告上去。此后，我方据此加强防备，敌军的突然行动未能达到预期目的。那碗饭没有改变战场上的兵力差距，却替一名侦查员争取到了一条活路，也让一份险些中断的情报继续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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