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延安街头,杨得志路过一家理发店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店门口,一个年轻学徒正低头忙活,身影消瘦,动作却很利落。杨得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喊道:“调皮鬼,你怎么在这?”

学徒猛然抬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朱道东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发红。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到杨得志面前敬礼。杨得志没有多说,伸手把这个失散多年的老部下紧紧抱住。

这个称呼,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

朱道东出生于1917年8月19日,江西瑞金武阳镇下洲坝村。父亲早年去世,母亲改嫁,他很小便失去了家庭依靠。为了活下去,朱道东拜师学习理发,背着理发箱走村串户,换取一口饭吃。

那时候,理发匠的地位并不高。学徒不仅要干杂活,还要承受师傅的严厉管束。一次外出理发时,他不慎丢失了一把剃刀,师傅震怒,拿竹枝狠狠抽打他。年幼的朱道东遍体鳞伤,却没有被打垮,反而第一次强烈意识到,自己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样的命运里。

1931年2月,在同村党员谢雨介绍下,尚未满14岁的朱道东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这个少年识字不多,个头也不高,但反应快、胆子大,部队很快发现了他的长处。

他被编入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一团。1933年冬,杨得志把他调到身边担任通讯员。朱道东年纪小,性格活泼,行军打仗时却十分机警。杨得志有时嫌他顽皮,更多时候是把他当作弟弟照看,于是“调皮鬼”这个称呼便留了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场上的通讯员,绝不是传话那么简单。

在第二次至第五次反“围剿”中,朱道东多次往返于指挥位置和一线部队之间。第五次反“围剿”期间,红军在高兴圩、狮子岭一线苦战,部队伤亡严重。朱道东亲眼见到战友倒下,也逐渐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了真正的战士。

长征途中,他经历过更加凶险的时刻。1935年初,红军向乌江方向推进,朱道东所在部队奉命抢占渡口。贵州冬季阴冷多雨,道路湿滑,战士们连夜赶路。战斗打响后,他在传递命令时被子弹击中右手手腕,伤口血流不止,却仍坚持到部队压制住对岸火力。

渡江没有船,部队只能设法制作竹排。第一批八名战士乘竹排突击,途中被急流吞没,全部牺牲。战士们悲痛不已,但没有停下。第二批竹排加装扶手,改换渡点,终于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同年5月,红军抵达安顺场。部队经过长途奔袭,夺取了一条敌军留下的船。次日拂晓,17名勇士乘船强渡大渡河。朱道东没有站在后方等待消息,他和战友们一起投入战斗。那些生死关头,也让杨得志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这个“调皮鬼”的坚韧。

抗战开始后,部队整编,杨得志前往抗日军政大学学习,朱道东则留在基层部队。此后,他参加过多次战斗,并在甘泉西北山岗作战中负伤。1943年,他又被子弹击中颈部,伤势使身体长期虚弱。由于旧伤反复,组织安排他退伍,到延安一家四川人开的理发店谋生。

对朱道东来说,这不是普通的谋生。

他曾经在理发店里受尽打骂,后来又在枪林弹雨中当过红军通讯员。如今重新拿起剃刀,多少带着命运兜转的意味。他大概没有想到,昔日首长会在街头认出自己,更没有想到,这次偶遇会改变他的人生方向。

杨得志了解情况后,帮助他重新回到部队,担任师政治部青年干事。1947年解放战争进入关键阶段,朱道东随部队参加正太、青沧、保北等战役,在清风店战役中承担宣传和组织工作。杨得志指挥部队围城打援,战斗持续约30小时,国民党军第三军被歼灭,朱道东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遗憾的是,旧伤很快再次发作。1948年初,他被留在湖北一带的地方游击队养伤。一次敌军突袭村庄,游击队遭到包围,朱道东藏进厕所旁的草木灰堆,躲过搜捕。身体稍有恢复后,他穿着便衣,背着破被子,辗转渡过长江,经九江、宁都,回到了瑞金老家。

1949年8月,解放军南下部队抵达瑞金。朱道东立即向部队介绍当地情况,协助组建武阳区中队,参加剿匪反霸。可由于他不识字,个人经历材料几经转交后遗失,革命身份始终没有及时落实。

直到1970年,在老战友帮助下,朱道东再次联系到杨得志。杨得志听到“调皮鬼”三个字,确认了这名老通讯员的身份。那份迟到了多年的证明,终于补上了。

2011年,95岁的朱道东卧病在床,生活已经不能自理,听力也几乎丧失。有人提起往事,他仍会断断续续讲起长征、渡江和杨得志。说到那个熟悉的称呼时,他往往停顿很久,像是在回忆延安街头那次突然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