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看了我片刻,忽然握住我的手。
她从前碰我,连衣袖都嫌沾灰。
现在她掌心温热,语气低软:“照晚,从前是我说话刻薄。你我同在京中,其实都不容易。不如趁寿宴前,把旧事都放下。”
母亲听得动容。
我却只觉得脊背发寒。
那晚,我没有睡。
侯府外灯火如常,巡夜的禁军每半个时辰从门前过一次。
他们名义上护卫镇北侯府,实则看着我。
父亲在北境一日,我在京中便一日不能轻举妄动。
我若擅离,轻则抗旨,重则沈家有异心。
可谢令仪已经把手伸到母亲和我身上。
我不能赌。
第二日清晨,我入宫递牌子,求见皇后,说母亲旧疾发作,要去城外温泉庄子养几日。
皇后隔着珠帘看我。
“陆夫人的病,太医不是一直照看着?”
我跪得规矩。
“太医说,京中秋寒入骨,不如去汤泉处缓一缓。臣女不敢久离,只送母亲安顿便回。”
她沉默片刻。
大概觉得我一个质女,母亲病弱,幼弟年少,翻不起风浪,便准了。
只许三日。
我谢恩出宫,掌心全是汗。
回府后,我让青蕖挑出两个身形与母亲相似的仆妇。
母亲看出不对。
“照晚,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没回答她,我不能让母亲再为这种事忧心了。
当天傍晚,母亲坐着明面上的马车去了温泉庄子。
车里其实只有一个戴帷帽的仆妇。
真正的母亲,已经混在送菜车里出了城。
我照常在府里见客、读书、写字。
甚至还让人回了谢令仪的帖子,说太后寿宴那日,若宫中无变,我愿与她同行。
谢令仪很快回信。
字迹秀丽,言辞亲昵。
“妹妹肯来,我心甚安。”
我把信放进火盆。
纸张蜷缩成黑灰时,我忽然觉得好笑。
她安心了。
我也安心了。
因为狐狸终于以为兔子进了笼。
3.
第三日夜,京城下起细雨。
我换上青布男装,束起长发,从侯府藏书阁后的地道离开。
地道通向一处荒废祠堂,是祖父当年留下的退路。
出城门时,守兵盘查得很严。
我们混在一支运皮货的商队里,青蕖把银票塞进领队袖中。
那人低声道:“姑娘,出了这道门,回头就难了。”
我压低斗笠。
“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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