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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跟风的鼓吹者,讲的不过是「新瓶装旧酒」的故事。

作者丨张嘉敏

编辑丨胡敏

外界眼里,FDE火得一塌糊涂;一线从业者看到的,却是荒诞、滑稽和不可思议

前段时间,To B老将王涛看到某家号称在做FDE的厂商,公司内部一天的Token消耗量也就100多亿。

“我一个人一天就能消耗20亿Token,”王涛哭笑不得,“一个2000人的公司,一天才消耗100亿,这不是很弱吗?”

而王涛看到的并不是个例。

事实上,过去几个月,市场上冒头了一批良莠不齐的公司,打着FDE的名号,已经在市场上接单,教客户如何进行AI转型和落地。

你能指望他们真正帮助客户做好AI落地吗?

“这个结果,显然是否定的。”

01

在中国,FDE为何救不了AI落地?

FED从业者鱼龙混杂,不乏草台班子

7月底,刘宇在某一线城市入职,成为一名FDE。近两个月的亲身体验,一点点磨掉了他对这个岗位的期待:

“我甚至觉得,还不如以前在老家给工厂做ERP开发。”那时候,他至少能自己主导一个项目,花好几个月泡在工厂一线,实打实地琢磨:自己开发的系统,到底能解决哪些业务痛点。

在AI To B体系里,FDE不是主角,更像是外包

刘宇告诉雷峰网,公司甚至没有现成的AI产品,唯一拿得出手的“产品”,只有一套华为方法论。真正值钱的,是咨询顾问的“背书”,比如他们脑海里的经验,以及手里的人脉资源。

在公司内部,FDE的定位更像是配套服务,与这套方法论捆绑在一起,打包卖给客户。

刘宇直言:“我们就像赠品,而且还是那种没人要的赠品。”

入职后,他做过两个Demo。但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些东西,不过是拿来给客户“白嫖”的——丢给客户看一眼,告诉他们“我们有这个能力”,好让公司顺利签单。

把FDE当“赠品”用的,并不少见。

不少大厂云销售或代理商在向企业客户卖AI产品时,也会配套场景搭建、员工培训的服务。这些原本属于售前或交付环节的工作,如今也开始被冠上FDE的名头。

除了定位尴尬,FDE能力参差不齐,不乏草台班子。

跑在一线、与FDE打配合的AI产品销售许洋,对FDE这个角色的祛魅,始于一次内部合作:

为了一个客户项目,他找到内部FDE组,想聊聊怎么支撑客户需求。对方直接说没时间,人都扎在行业线客户那边,顺便甩来一句:

“你去问问AI,就知道客户这个需求该怎么建了。我们也都是丢给AI的。

FDE从业者良莠不齐,但各路参与者还在持续涌入。但转型而来的玩家,大多只具备FDE的“单边”能力——要么偏咨询,强在经验;要么偏工程,强在技术。

而真正的FDE,并不是懂咨询或者懂技术就够了。如今FDE市场鱼龙混杂,不少参与者既没有成熟产品,也缺乏企业交付能力。

让刘宇感到更荒诞的是,自己有点活成了外包。“没去过客户现场,甚至没跟客户直接沟通过。”

按照他的理解,FDE本应是离客户最近的人,这个角色的价值就在于省掉翻译成本。但由于接触不到客户,只能由领导或咨询专家代为传话,反而多了一层翻译成本。

这样一来,FDE很容易退化成围着PRD(产品需求文档)转的AI操作员:把文档喂给AI、跑出结果,再等领导继续纠偏。所谓的前线部署,实际上连业务的边都没摸到,反倒净干些杂活、脏活、累活

客户数字化底子单薄,又难伺候

一线面临的首要难题,是数字化基建薄弱

某BI厂商Data Agent的商业化负责人Evan对此感受颇深:什么时候投入FDE,要看场景复杂度和数据基础。

“数据基础很差的,我们都不接,先让客户做数据治理吧。”等数据治理团队做完,再让FDE搞定整体方案设计和Agent具体开发。

他看得很清楚,不做数据治理,FDE方案就算做得再漂亮,Data Agent也落不了地——数据不准,一切分析都没有意义。

数据治理之所以难,卡点之一在于企业语义层。在许洋看来,这是一项极其复杂的数据质检工作,因为企业内部存在大量黑话

比如在华为内部,“胶片”指的就是PPT。这类企业黑话,以及不同业务对同一概念的不同叫法,都需要人工逐一进行语义对齐,光靠大语言模型并不能解决。

但这些只是执行层的障碍,真正难解的,是决策层的关系:甲乙方权力失衡。

在中国市场,客户永远是强势甲方,这也导致FDE最终只能沦为外包。

在系统研究Palantir模式后,投资人徐立认为,FDE需要主动性,甚至需要一点侵略性,不能再是传统软件服务那种“甲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姿态。

但掌握主动权并不容易。在他看来,只有乙方先证明自身能力,客户才愿意全方位信任,并开放底层系统和开发权限,允许乙方进行结构化语义对齐。

也只有获得这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权限,FDE才能真正做下去。

02

争相入局的玩家,各打各的算盘

尽管不少一线FDE和业内资深人士已经戳破FDE泡沫,但这场疯狂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热潮,还在继续。

涌入其中的人,各有各的算盘。

第一类鼓吹者,是那些游离在B端一线场景之外,却把FDE讲得天花乱坠的推手——培训机构

他们不碰交付,也不对结果负责,只负责把概念讲热、把焦虑放大,收割个人、也收割企业。

在个人市场,收割对象很明确,主要是失业者或者有AI焦虑的人,包括那些在OPC里折腾了一番、却“赚不到钱、搞不下去”的人。

“甚至这一波搞FDE培训的,就是之前搞OPC培训的那同一拨人。”王涛一语道破。

他们的话术也很有诱惑力:在这个风口上,只要会使用AI,并经过培训,就能顺利成为FDE,并接到企业AI转型的订单。

在B端市场,也混进了不少专门行骗的人。据许洋观察:“他们只要会说几个AI专业名词,就可以出去当老师,给企业讲战略转型。”

第二类鼓吹者,是咨询公司或外包他们借FDE之名,给原有能力换新包装、抬高溢价。

王涛不禁吐槽,咨询公司依旧是“什么流行卖什么”:前几年是数据中台咨询,后来是AI咨询,现在是FDE咨询。

擅长AI的开发者或外包,如今一个人就能接下过去一个团队的活,于是也打着FDE的旗号进入企业,四处接单。

第三类鼓吹者,是有大模型产品的公司。例如BAT云大厂,他们的诉求也很简单借助FDE把自家模型卖到客户手中。

近一年,几家云厂商的AI收入目标几乎都是翻倍增长。但要卖出AI产品,并非易事,这对他们原有组织有很大挑战。

比如,在原来的销售场景中,一线销售习惯对接客户IT部门,在云产品差异不大的情况下,销售们只要搞搞商务关系,吃几顿饭,喝几顿大酒,基本都能成单。

但卖AI产品,必须要接触业务部门,甚至董事长、CEO。而接触业务部门,团队里就必须要有非常懂业务的人,这时候FDE这个角色的重要性就凸显了:他们成为连通客户业务部门与销售之间的桥梁,也是一个单子能否成交的关键。

所以过去半年,几家大厂也都在大肆鼓吹FDE,有些厂商还出了FDE白皮书,主要是为了招揽更多的FDE人才。

除这三类主要鼓吹者外,还有大量FDE从业者被风口吸引进来,他们的想法是,先占个位置再说。

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鼓吹者之外,急于让AI落地的企业主,也在把FDE往风口上推。

很多企业有AI转型需求,内部要么缺乏这样的角色,要么大部分员工没有驱动力。

“在企业内部,谁会拿AI砸掉自己的饭碗,搞一个工具把自己淘汰掉?”即便是负责技术的IT部门,解决的也是传统IT问题,而不是推动改革转型。

于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请一个“专业”的FDE来救场,似乎成了某种刚需。

某SaaS厂商CTO陈伟认为,企业既然花了钱,就希望厂商把结果交出来,而不是只卖一个模型或产品。正因如此,一个项目只有配上能帮助落地的人,企业才会安心。

一方愿打,一方愿挨。在这样的市场里,FDE正在野蛮生长。

03

FDE,不过是“新瓶装旧酒”

事实上,Palantir提出的FDE,是很好的工作范式。

Palantir本身有以本体层为核心的可复用平台FDE可以基于这套平台,为客户完成本体建模。一线经验中可通用的部分,也会回流到产品团队,沉淀为平台能力。

只是FDE在国内逐渐变味。“现在越来越魔幻了,各种奇怪的标签都能往FDE上贴。”王涛苦笑道。

风口上的FDE,一面被精致包装,一面又背着“换皮外包”的骂名。

但剥开FDE的“外壳”,里面不过是些似曾相识的岗位,只是如今多了AI这个新变量

在不少业内人看来,这一角色以前就叫交付顾问,只不过放到AI、大模型的框架下,原有的技能体系和交付内容不一样。

王涛举例,以前SAP就有咨询顾问和实施顾问,他们身上也能看到FDE的影子。

区别在于,SAP实施顾问得会写ABAP(SAP为其企业软件产品开发和定制而设计的专用高级语言),还要包揽一大堆执行侧的事情。只不过Palantir的FDE,很多配置可以交给AI来完成。

国内大厂里,FDE也能找到对应岗位。

王涛认为,那些为了推AI产品而转型做起FDE的人,本质上和阿里云的BTE(Business Technology Expert,商业技术工程师)没什么区别——一个既懂技术、又懂商业的销售角色,可以理解为懂技术的销售专家,或者卖解决方案的架构师。

前些年数据中台热潮中,不少咨询顾问在客户现场做数据梳理。如今再看,他们也能算FDE。

甚至,王涛的公司里,也有这样的例子。

在FDE概念满天飞之前,王涛的公司将这类岗位称为PE。后来一看,这跟FDE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推动产品在客户侧部署、快速落地。

“无非是多了AI元素,让一个人就能干完原来一个PE配好几个实施工程师才能干完的活。”

在他看来:“FDE,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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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王涛、刘宇、许洋、Evan、徐立、陈伟皆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