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秋天这个节骨眼上,国内经济里最让人揪心的一根刺,不在楼市,而是地方政府身上的债务。9月19日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上,林毅夫、余永定、姚洋、李迅雷几位经济学家难得站到了一条线上。

大家共同的判断是——地方债的紧迫程度,已经超过了房地产。我们认同这个说法。房价还能靠市场调节,地方债一旦僵住,财政、企业、民生全都要跟着受影响。

论坛上先开口的是余永定。这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语速快,态度更急。他念了那句老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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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很清楚,眼下物价还处在低位,货币和财政的操作空间都还在,这时候不出手,等价格抬头再动,代价要翻好几倍。窗口期就是这两年,错过了不好补。

姚洋接着把话说得更直接,他是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的院长。他给出的判断很硬——当前中国经济最大的问题是地方政府债务,比房地产还要严重。

过去几年舆论盯着楼市,从头部房企出险,到保交楼推进,一直没冷过。姚洋的提醒是,真正让整个经济卡壳的,是另一条藏得更深的线。

他给出的数字也够吓人,由地方债衍生出来的三角债规模,已经滚到大约30万亿元。这还只是规模以上企业的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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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呢?就是稍大点的公司之间互相欠账,加上政府欠企业的钱,再加上企业欠上下游的钱,加起来就这么多。

姚洋讲了一句"整个经济已经转不动了"。在场的人听完,都沉默了一下。这个链条其实不难理解。地方政府欠了工程款,施工方拿不到钱,就压材料商的账。

材料商再往上游压,钢厂水泥厂也收不到钱。一层压一层,谁都不敢先松手。北方一些地级市的施工老板,手里压着几千万工程款,员工工资只能靠民间借贷周转。利息比工程赚的还多。这种事眼下不是个别案例,而是中小企业普遍的处境。

杠杆率的分布也能说明问题,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发布的《2026年二季度宏观杠杆率报告》里,中央政府杠杆率是30.5%,地方政府是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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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永定的话说得毫不客气——中央的账本干干净净,地方的账本一塌糊涂。这种错位本身就有毛病。中央信用最好,杠杆却压给地方,地方再把压力甩给融资平台、国企和民营承包商。

截至2026年7月末,全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59.24万亿元。其中一般债务17.85万亿元,专项债务41.39万亿元。专项债占了大头。这些钱当初借来,很多是配合中央的积极财政政策,用来修路、搭桥、建园区。

项目建成了,但收益往往达不到最初的测算。到还本付息的时候,地方只能靠借新还旧硬撑。余永定的判断是,中央对扩张性财政和货币政策用得不够,太怕负债了。这话他说得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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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国家整体的资产负债表其实很健康,中央发债的空间和信用都在。真正的问题在观念上——总觉得多发债就是不稳。

可现实是,中央不出手,地方就得硬扛。硬扛的结果就是三角债越滚越大,信用链条越绷越紧。林毅夫给出的思路更有历史参照。

他把眼下的地方债,类比成2000年前后的银行不良贷款。他说,要用当年同样的决心和方法。这个类比值得琢磨。

当时中农工建四大国有银行的不良率一度冲过40%,被国际金融圈认为已经处于"技术性破产"的边缘。这段历史很多年轻人可能没什么印象,但对搞金融的人来说,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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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是怎么处理的呢?财政部发行特别国债筹集资金,给四大行补充资本金。同时成立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也就是华融、长城、东方、信达,把不良资产整体剥离出来消化。

这套操作给今天最重要的启示是——面对系统性的债务积压,靠地方一家一家啃是啃不动的。必须由中央拿出一揽子方案,切开、置换、盘活。林毅夫把这层意思讲得很透。

地方债务里,大部分其实是配合中央积极财政政策产生的。借的是银行的钱,还不上就变成银行的呆坏账,兜底的还是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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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来绕去,账最后还是走到中央这一步。既然如此,早置换比晚置换成本低。他还补了一句关键的话——形象工程产生的债务让地方自己背,配合中央政策的债务由中央来背。

这种区分很重要,避免了道德风险。李迅雷的角度更贴近市场。这位中泰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把话撂得很直白——解决地方债问题已经刻不容缓。他提了一个关键节点,2027年地方要完成清欠任务。当务之急就是把一部分地方债置换掉。

他还给出一个建议:地方政府专项债不再要求专款专用。原因也很实在——专项债规定只投有效益的项目,可这样的项目越来越难找。有地方形容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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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迅雷拿出了今年的数据来印证。2026年前七个月,投资增速落后于预期,财政支出进度慢于往年。两个"慢"字背后是什么?项目储备见底了。传统基建拉动的边际效应也在递减。

钱有,但花不出去;债有,但项目找不到。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死抠专项债的用途,钱就只能躺在账上睡觉。地方财政最需要的救急,反而给不上。再看这几年中央的动作。

2024年推出了10万亿元的化债"组合拳"。这套方案分层次设计——2024年到2026年,每年发行2万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用于置换存量隐性债务;从2024年起,连续五年每年安排8000亿元专项债用于化债;2029年及以后年度到期的棚户区改造隐性债务2万亿元,仍按原合同偿还。

这么一套下来,2028年之前地方需要消化的隐性债务总额,从14.3万亿元降到2.3万亿元。

进展也有数据支撑。《国务院关于2025年度政府债务管理情况的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7月末,6万亿元置换债券已累计发行5.73万亿元。这个进度不慢。更实在的效果是,地方政府还本付息压力大幅减轻,累计可节约利息支出约6000亿元。

6000亿是什么水平?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一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省下来的钱,可以用来清欠、补民生、扶持中小企业。财政部的表态也不含糊。

8月21日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财政部副部长廖岷把话说得挺硬——"十五五"时期,要把不违规新增地方隐性债务作为"铁的纪律",同时要落实一揽子化债方案,扎实推进存量隐性债务化解。他还讲了一句——"在发展中化债、在化债中发展"。

这句话点出了平衡艺术:既不能一刀切让地方经济窒息,也不能放任新增隐性债务反弹。为什么说地方债比房地产更紧?相较房地产调整,地方债还直接关联政府财政运转、企业应收账款和公共服务,因此姚洋等人更强调其短期紧迫性。

可地方债连着的东西不一样——政府信用、公职人员工资、教师医生的绩效、乡镇医院的运转,还有工程款背后大量建筑工人的生计。房价跌了,痛的多是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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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财政转不动了,痛的是普通老百姓的饭碗。姚洋在论坛上还引用了凯恩斯那句名言——"长期我们都死掉了"。

他解释得也直白,短期的问题不能用长期的手段解决,必须盯着眼前。这话余永定当场就表示"完全同意"。

几位经济学家能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本身就说明局面不轻松。我们追求的不是账面上的财政平衡,而是财政的可持续性。中国的财政基本盘还稳,但前提是关键时刻要敢用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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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视野拉大点看,这次讨论也和全球再平衡挂着钩。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达到1.2万亿美元,同期美国商品贸易逆差达到1.24万亿美元。外部关于所谓"全球失衡"的争论一直没停。

林毅夫在论坛上讲得清楚,全球分工造成的顺差逆差本来就是常态。要缓解外部压力,最有效的办法之一,就是把国内需求提上来,把地方财政盘活,让内循环真正跑得起来。

2026年秋天的这场论坛,价值不在于抛出多少新观点,而是把一件早该讲透的事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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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多发债、快发债,置换地方债,让地方政府卸下包袱重新出发——这条路径的紧迫性,已经被几位分量很重的经济学家从不同角度确认过。剩下的就是执行的力度和节奏。

窗口期真的不多了。物价还在低位,利率还有空间,机会往往就在这样看似平静的时候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