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开始前，爸爸又把我叫到走廊。
“待会儿你小姨过来，我说钱的事。”
他替我拧开一瓶水。
“今天人多，别闹得不好看。”
我嗯了一声。
他这才笑。
“爸就知道你明事理。”
开席后二十分钟，小姨夫端着酒站起来。
“今天第一杯，我必须敬姐夫。”
他脸喝得通红。
“二十万，说拿就拿。我这个亲爹都没他痛快。”
桌上立刻热闹起来。
“老许就是仗义。”
“当哥哥做到这份上真没得说。”
“嘉浩以后得孝顺你舅。”
爸爸一开始还摆手。
几杯酒下去，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我一直等着。
等他说：
这钱是借的。
小姨端起酒杯，眼睛红了。
“哥，这回真多亏你。钱以后我们——”
“说什么钱。”
爸爸直接打断。
“孩子把婚结好最重要。”
我筷子停在碗边。
妈妈猛地抬头。
爸爸像这时才记起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我叫他。
“爸。”
“嗯？”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满桌声音渐渐小下来。
小姨疑惑地看着我们。
爸爸笑得有些僵。
“什么话？”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压住。
“二十万。”
妈妈在桌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宁宁。”
我没看她。
“爸，你昨天说今天会告诉小姨，这是借的。”
空气一下静了。
小姨脸色发白。
“借……借的？”
爸爸握着酒杯。
指节越收越紧。
只要一句话。
一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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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四周全是刚刚夸他仗义的亲戚。
他盯着桌上的酒，半天抬起头。
“有什么回家说。”
我喉咙发紧。
“我只想问，什么时候还。”
“许宁。”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火。
“今天什么日子，你非要在饭桌上算钱？”
“因为这是我买房的钱。”
“什么叫你的钱？”
这句话出来后，连爸爸自己都停了一下。
妈妈脸色瞬间白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
爸爸骑虎难下。
声音反而更硬。
“你挣的钱不是一直放家里？一家人临时用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他。
“所以不用还？”
小姨急忙放下酒杯。
“还，怎么能不还，我不知道这是宁宁的——”
爸爸却按住了她。
“别说了。”
亲戚全看着他。
他脸涨得通红。
“我给自己外甥结婚的钱，还什么？”
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线，忽然断了。
没声音。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我甚至笑了一下。
“好。”
爸爸明显愣住。
我端起酒杯，碰了碰小姨面前那杯。
“既然我爸说不用还，那就不用还。”
“宁宁……”
“今天喜事。”
我还是笑。
“别因为一点钱伤感情。”
这是爸爸刚才说过的话。
他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
周围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打圆场。
有人又夸我懂事。
爸爸大概也松了口气，隔着桌子对人笑：
“她就是嘴硬，从小最省心。”
我低下头。
先取消了每个月自动转给妈妈的工资。
又退出三个总让我“顺手帮忙”的亲戚群。
中介的消息正好跳出来。
“原来的房东等不了了，房子已经定给别人。”
隔了十秒。
又一条。
“公司附近有套一居室今晚空出来，能直接住，要看吗？”
我回复：
“看。”
紧接着把酒店定位发给搬家公司。
“今晚十一点以后，能来这个地址接几个箱子吗？”
对方很快回复：
“可以。”
爸爸在不远处招手。
“宁宁，过来拍全家福！”
我按灭手机。
抬起头，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