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来家吃饭,丈夫当面将饭全倒掉。我怒跟男闺蜜离开整夜没回,等着他低头道歉。第二天上班时,我发现公司门禁彻底刷不开了。

张磊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二年了。我们俩一个班,他学广告,我学中文。那会儿他老逃课,我帮他答到,他帮我写广告文案的作业。后来毕业了,他去了广告公司,我考进了一家国企。他没结婚,女朋友换了好几个,可他说他最信得过的还是我。他管我叫姐们儿,我管他叫哥们儿。我结婚那天他当伴郎,喝得烂醉,抱着我老公说兄弟你捡着宝了。我老公陈刚当时笑得挺开心,说以后咱就是兄弟。

婚后这些年,张磊来我家吃过无数顿饭。逢年过节有时候他一个人没地方去,就来我家蹭饭。陈刚一开始挺热情,陪他喝酒,跟他聊球。后来慢慢话少了,张磊来了他就坐沙发上玩手机,偶尔嗯一声。我问他咋了,他说没啥,累了。我也没多想。张磊那个人,嘴碎,爱开玩笑,有时候说话没边没沿的。有一回喝酒喝大了,说姐们儿当年你要是不嫁给他,说不定咱俩就凑合了。我踢了他一脚,说别放屁。陈刚当时没说什么,可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承认,张磊对我来说不只是普通朋友。我怀孕那年,陈刚在外地出差,我半夜肚子疼,打他电话打不通,是张磊开车送我去医院的。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妈身体不好来不了,是张磊跑前跑后帮我买菜买药。我产后抑郁那阵子,动不动就哭,陈刚束手无策,是张磊在电话里听我哭了半个钟头,一句没烦。这些事,陈刚都知道。他嘴上说谢谢张磊,可心里头有没有疙瘩,我不知道。

那天是张磊生日。他本来打算跟他那帮哥们儿出去喝酒,后来那帮人放了鸽子,他打电话给我,说姐们儿,寿星没人陪,去你家蹭顿饭行不行。我说行,你来吧。我跟陈刚说了,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嗯了一声。

张磊拎了个蛋糕来,还带了一箱啤酒。我炒了四个菜,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蒸鱼,一个蒜蓉油麦菜,一个凉拌木耳。菜端上桌,张磊开了瓶啤酒,给陈刚倒了一杯。陈刚坐在桌边,筷子搁在碗上,没动。张磊说哥,喝一杯。陈刚说我不喝。张磊说那我喝。他仰头灌了一杯,又夹了一块排骨嚼着,说姐们儿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我说你少拍马屁。他说真的,比外头馆子强多了。

陈刚忽然站起来了。他端起那盘红烧排骨,又端起那盘清蒸鱼,走到垃圾桶跟前,翻手就倒。排骨哗啦啦掉进垃圾桶里,鱼带着汤汁砸下去,溅了他一裤腿。张磊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愣在那儿。我也愣住了,手里攥着筷子,半天没反应过来。陈刚又走回来,端起那盘蒜蓉油麦菜,端起凉拌木耳,全倒了。四个菜,全进了垃圾桶。

他把空盘子搁在桌上,拍了拍手,看着张磊,说吃饱了吗。张磊站起来,脸涨红了,说哥,你啥意思。陈刚说你问我啥意思。张磊说我哪儿得罪你了。陈刚说你自己想。张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刚一眼,说我知道了,我走。他拿了外套,往门口走。我站起来,说我跟你走。

陈刚没拦我。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们。我拿了包,跟着张磊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刚还站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张磊开车拉着我,在城里转了大半夜。他跟我道歉,说姐们儿对不起,我不该去你家。我说不关你的事。他说陈刚那个态度,我早就觉出来了。我说你觉出来啥了。他说他觉得咱俩有事。我说咱俩有啥事。他说没有,可他不信。我说他凭啥不信。他说凭他是个男人。

我在张磊的广告公司睡了一宿。他办公室有张沙发,他拿了条毯子给我,自己打地铺。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好几回,都是陈刚打的。我没接。后来他发消息,说你在哪儿。我没回。又发,说你回来,咱谈谈。我还是没回。我憋着一口气,等他低头。是他先不对的,凭啥倒我的菜,凭啥给张磊脸色看。他要是好好跟我说,说他不高兴张磊来,我们可以谈。可他不说,他倒菜,他打我的脸,也打张磊的脸。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直接从张磊那儿去了公司。到了公司楼下,掏门禁卡刷了一下,没反应。又刷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我以为是卡消磁了,去前台找小刘,说帮我看看卡是不是坏了。小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说李姐,你这卡被停了。我说啥叫被停了。她说昨天下午上面通知的,说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

我站在前台,攥着那张卡,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说什么意思。她说就是你被辞退了。我说谁说的。她说人事部下的通知,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我说我去找人事部。

我上楼去了人事部。人事部的老王看见我,叹了口气,说秀兰,你别问了。我说我凭啥不问,我干了八年,说辞就辞?他说你心里没数?我说我没数。他说你老公昨天给我们老总打了电话。我说他打电话怎么了。他说你老公跟我们老总是战友。我说然后呢。他说你老公说你在外头有人,夜不归宿,让我们看着办。我说我老公说我在外头有人?老王不说话了,低着头翻文件。

我站在人事部门口,脑子里嗡嗡响。陈刚,他给我公司打电话,他说我在外头有人。就因为我跟张磊走了,就因为我没接他电话,他就把我工作搞没了。他老总跟他什么关系,我从来不知道。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从办事员干到部门副经理,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就这么没了。就因为他一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给陈刚打电话。他接得很快,说秀兰。我说陈刚,你把我工作弄没了。他说你回来了。我说我问你,你凭啥给我公司打电话。他说你跟那个姓张的走了一整夜,你还问我凭啥。我说我跟他啥事没有。他说谁信。我说你信不信我不管,你凭啥把我工作搞没了。他说你在外头过夜,你还有理了。我说陈刚,你个王八蛋。

我挂了电话,站在公司楼道里,眼泪下来了。老王递给我一张纸巾,说秀兰,你回去跟你老公好好说说。我说没啥好说的了。他说那你接下来咋办。我说不知道。

我出了公司大门,站在街上,太阳挺大,照得人睁不开眼。我给张磊打了电话,他接了,说姐们儿咋了。我说陈刚把我工作搞没了。他说啥。我说他给我们老总打了电话,说我在外头有人。张磊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秀兰,对不起,都是我害的。我说不关你的事。他说我去找他。我说你别去。他说那咋办。我说不知道。

我在街上走了半天,走到一个公园里,坐在长椅上。我想起我跟陈刚结婚那年,他拉着我的手说,秀兰,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我说我相信你。八年了,他确实对我好。他工资不高,可每个月都交给我。他不抽烟不喝酒,下了班就回家。我生病了他守着我,我加班他等我。可他有个毛病,他心里有事不说,憋着。憋到一定程度,就爆了。这回爆得厉害,他把我工作都炸没了。

我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那些老头老太太在遛弯,心里头翻来覆去的。我跟张磊到底有没有事。没有。可陈刚信吗。他不信。我跟他解释过吗。没有。我觉得他应该信我。可他没信。他觉得他看见的才是真的。他看见我跟张磊走了,他看见我一夜没回,他看见我不接电话。这些加起来,在他那儿就成了铁证。他不想听我解释。他直接动手了。

傍晚的时候我回了家。陈刚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全是烟头。他看见我回来,站起来了。他说你回来了。我说嗯。他说你吃饭了没。我说没。他说我给你下碗面。我说不用。他说那你想咋样。我说陈刚,咱俩完了。

他愣住了。他说你说啥。我说我说咱俩完了。他说就因为我倒了几盘菜?我说不是。是因为你不信我。咱俩过了八年,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不问我,你直接给我公司打电话。你毁我工作。你把我往死路上逼。他说你在外头过夜,你还有理了。我说我跟张磊啥事没有。他说你说没有就没有。我说我再说一遍,我跟张磊啥事没有。你爱信不信。他说那你为啥不接我电话。我说我生气。他说你生气你就跟别的男人走。我说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我朋友。他说朋友,有半夜跟朋友走的吗。我说有,就是我。

他不说话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秀兰,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到底有没有。我说没有。他说真的。我说真的。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了。他说那你为啥不回来。我说我等你道歉。他说我道歉。我说晚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东西,搬到了我妹那儿。走的时候陈刚站在门口,说秀兰,你别走。我没回头。他喊了一声,声音哑了。我还是没回头。

后来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私企做行政。工资没以前高,可够花。张磊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没接。他发了条消息,说姐们儿,对不起,我以后不找你了。我没回。我跟陈刚还没离婚,可也没再见面。他给我打过电话,发过消息,我都没回。他来找过我两回,我妹挡在门口没让他进。他站在楼下喊我的名字,我坐在屋里,没动。

上个月我回去拿东西。他不在家。我开了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烟灰缸洗了,地拖了,桌上搁着一盘红烧排骨。他大概又做了饭,一个人吃的。我走进卧室,拿了我的东西。出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搁着一张纸,上头写着他的字:秀兰,我错了。我不该倒你的菜,不该给你公司打电话。我后悔了。你回来吧。

我把那张纸搁回茶几上,拎着东西走了。出了门,阳光挺好。我想起那天他倒菜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门口喊我名字的声音,想起他说“你回来吧”。我攥着袋子,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道歉可以,可有些东西回不来了。比如信任,比如那份工作,比如我心里头那个永远堵着的疙瘩。他说他错了。可错了的,不光是那几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