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摩加迪沙。中国催款人员再次走进索马里空军办公地点,桌上摆着茶水,墙上挂着两国友好标语,气氛看似热情,欠款问题却始终无人正面回应。对方反复说:“困难是暂时的,款项一定会解决。”中方人员心里明白,这句话已经听了太多次。
这笔账,源自1979年10月签订的一份军贸合同。索马里需要向中国购买歼六战斗机和教练机,合同总金额达到3310万美元。按照约定,签约后支付20%定金,交货后支付40%,剩下的40%在试飞合格后一年半内结清。
标题中所说的“24架”,与现有合同记载并不完全一致。合同列明的飞机数量是26架,包括20架歼六、4架歼教六和2架歼教五,另有数台发动机及相关设备。不同资料在统计时,可能把部分教练机或配套项目分开计算,才出现了数字差异。
索马里之所以找到中国,并不是偶然。1969年西亚德掌权后,索马里一度实行亲苏政策,军队得到苏联装备和顾问支持。到1977年欧加登战争爆发时,索马里空军曾拥有一定规模的米格系列战机,军方也相信苏联会继续站在自己一边。
局势很快翻转。埃塞俄比亚军政府同样倒向苏联后,莫斯科转而支持埃塞俄比亚。1978年初,苏联、古巴等力量介入战事,索马里军队迅速败退,苦心经营的空军体系也受到重创。苏联专家撤走,零部件供应中断,许多飞机停在机场上,能飞的不多,能保持战斗状态的更少。
美国没有接过这根“接力棒”。索马里失去了原有援助渠道,只能另寻卖家。1979年,索马里副总统兼国防部长萨马特尔访华期间,表达了购买飞机、重建空军的意愿。恰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需要扩大外汇来源,军品出口也承担着改善装备、积累资金的任务。
有意思的是,索马里手里还有几台苏二十二发动机。中国当时正在研究相关技术,缺少可供参考的实物。于是,双方谈判并不只是单纯买卖飞机,还夹杂着技术交换。中方代表团抵达摩加迪沙后,先花了二十天检查机场、飞机和维修条件,发现大量旧机已经失修严重,继续修复并不划算。
真正的较量发生在谈判桌上。索方不断强调贫困和友谊,希望中国降低价格,甚至有意把军贸合同谈成“援助项目”。中方则把话挑明:“友好可以谈,合同也必须执行。”索方见中方急于获得发动机,便把价格从200万抬到500万美元,后来又提出按当年从苏联购买的132万卢布成交。
中方很快查清,索马里当年并未付清那份苏联合同,只支付了其中一半。谈判因此陷入僵持。代表团随后通过使馆放出消息,称中方人员将在10月18日回国。索方意识到,再拖下去可能连订单都保不住,态度才出现变化。10月17日,双方终于达成协议。
飞机陆续交付后,麻烦却刚刚开始。索马里先支付了部分款项,余款却一拖再拖。1988年,仍有约1700万美元没有追回。十年间,中方先后七次派人催款,有时找空军司令,有时找政府部门,甚至有人长期住在使馆等待答复。索方招待并不吝啬,饭菜和礼节都很周到,唯独不谈还钱。
中方并非没有预案。合同谈判时就考虑到索马里的经济状况,允许对方用实物或资源抵偿。既然现金难以收回,就必须寻找索马里真正拿得出的东西。考察很快转向海上,工作人员发现,索马里沿岸位于印度洋重要渔场附近,亚丁湾一带拥有金枪鱼、沙丁鱼等资源,渔业合作具备一定条件。
1988年11月21日,中索签订试捕协议,先进行一年试捕。随后,双方又在1989年2月15日签订正式合作捕鱼协议。试捕期间,中方组织五次销售,取得217吨鱼货,货值接近20万美元。数额相较欠款并不大,却证明资源抵偿不是空想。
另一边,索马里空军的歼六不断老化,维修问题重新找上门。索方请求中国派技术人员,中方提出:“先解决旧账,再派专家。”这次,索方不得不支付大部分拖欠款。不得不说,真正起作用的不是一句催促,而是把对方急需的维修服务,与合同债务放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1991年1月,索马里政权更迭,捕鱼合作被迫中止。此后,两国间的相关合作几经停顿。2018年12月,中国企业又与索马里签署渔业合作协议,重新获得在当地海域开展捕捞的许可。那份战机合同留下的欠款纠纷,也因此从军贸账本延伸到了海上资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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