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冬,北京街头,一名中年妇女挎着烟盒叫卖。她穿着朴素,神情拘谨,和普通小贩没有明显区别。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妇女曾被称作“三格格”,是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的妹妹爱新觉罗·韫颖。

她后来随父亲一族改姓金,通常被称为金韫颖。出生时清朝已经覆亡,但皇室旧族仍保留着相当优渥的生活条件。她在宫廷环境中长大,学习礼仪、外语和书画,生活看似安稳,实际上与外部社会隔绝。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溥仪离开紫禁城,金韫颖也随家人迁往天津。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宫墙之外的世界。网球、外语和家庭聚会,构成了她青年时期的生活。她没有受过谋生训练,更没有想到,身份的变化会来得如此突然。

后来,她嫁给润麒。润麒是婉容的弟弟,也是溥仪身边的重要人物。溥仪建立伪满洲国后,夫妻二人长期生活在东北。金韫颖还曾被安排参与妇女组织的活动,与日本方面保持接触。她未必真正理解政治,却无法摆脱那个时代赋予她的角色。

1945年日本战败,伪满洲国随之瓦解。金韫颖与丈夫失去联系,只能带着孩子和家人辗转躲避。昔日的家世不仅不能提供保护,反而使她处境更加复杂。她逐渐明白,过去那套生活已经结束,今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她曾上街收拾旧物,也曾尝试做小买卖。收入微薄,却是她第一次以普通人的身份挣钱。后来,她购置香烟,到街头叫卖。刚开始,她连开口招呼顾客都觉得困难,身边的老佣人也不习惯这种场面。可家中有孩子要养,所谓体面,已经没有实际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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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回忆,自己真正改变,是在生活一件件逼迫之下完成的。穿什么衣服,佩戴什么首饰,都不再重要;能否买到粮食,能否让孩子吃饱,才是每天必须面对的问题。

金韫颖的经历并没有因此平静。她早年曾在日本控制的组织中任职,东北解放后,这段经历被重新审查。有关方面让她到临江说明情况。面对群众,她没有把责任推给家世,也没有否认曾经的行为,而是讲述了自己的成长环境和思想变化。

她说:“过去的生活把我隔绝在普通百姓之外,如今只能靠劳动活下去。”这番话是否足以抵消旧日责任,现场的人各有判断,但她愿意公开说明问题,至少表现出了接受改造的态度。此后,她又回到通化,继续卖烟养家。

困难仍在增加。孩子受伤后需要医治,她却无力承担费用。有人以帮助为名接近她,提出带她去见丈夫,却要求她独自离开,把孩子留在原地。金韫颖拒绝了。她说:“孩子不能不管,见不见丈夫,不能拿孩子去换。”后来事实证明,那个人并非真心相助,而是另有目的。

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她命运的,并不是一次偶然施舍,而是一封写给中央的信。

1954年,章士钊在整理清宫文献时,读到有关金韫颖的书信材料,对她的文字和经历产生兴趣。他通过旧相识打听到金韫颖的下落,见面后发现,书信中那个带有旧式宫廷气息的女子,已经变成了靠卖烟维持家庭的普通妇女。

章士钊认为,金韫颖虽然出身特殊,也有过需要检讨的经历,但她已经主动走出旧家庭,靠劳动谋生,不能任其长期处于无业状态。于是,他将金韫颖的身世、处境以及她亲笔写下的自述,一并呈送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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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送到毛主席那里时,材料中还有照片、书信和诗作。毛主席认真看完章士钊的来信,又阅读金韫颖的自述,在文件上写下:“批准。”

这两个字,意味着有关方面同意为她安排工作,使她能够通过劳动获得稳定生活。它不是对旧身份的恢复,也不是对过往经历的抹去,而是对一个已经走入群众、愿意靠自己生活的人的实际安排。

1956年,在有关方面安排下,金韫颖曾与家人探望溥仪。此时的她,早已不再是宫墙里的格格。她经历过逃难、谋生、审查和家庭困境,也亲手把自己的旧身份,一点点放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