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一遍死寂。
周公在大殿之上，把心里话全都讲了出来，坦荡真诚，句句有力，将自己这些年辅佐成王、领兵三年平定叛乱的全部想法，清清楚楚摆在满朝文武面前。
满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怀心思。有些人心中感念周公救国之功，有心出言为其辩护；也有些人长久被流言牵动，暗自心存疑虑。可君王尚未开口，无人敢率先站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的聚集在王座之上，等着少年成王定夺。
成王姬诵端坐王位，内心万分纠结，陷入沉默苦苦思索很久。
他非常清楚，若无周公力挽狂澜，平定三监之乱、稳住摇摇欲坠的大周社稷，如今的镐京早已山河倾覆。叔父这份再造社稷的赫赫功绩，朝野无人能及，他心中自然明白。
可是这三年的流言蜚语萦绕耳畔，从未断绝。
周公手握举国兵权、摄政辅国数年、威望盖主，三军将士唯周公号令是从。少年君王身居高位，纵然明知叔父有功，可这些流言蜚语扎在心底。又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和戒备。
不知过了多久。成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叔父东征定乱，保全大周江山，功绩卓著，寡人铭记在心。”
一句定论，当众承认了周公所有功劳。
可话音一转，没有赞许、没有褒奖、没有一句信任之言。
“叔父征战劳苦，暂且回府歇息，朝中诸事，日后再议。”
短短数语，轻描淡写，便终结了这场朝堂对峙。
不追责谗言、不澄清流言、不抚慰功臣、不表态信任。
有功，却无赏；赤诚，却无信。
周公躬身一拜，神色平静无波：“臣，遵旨。”
一身粗布素衣的身影，不再多言一字，转身缓步走下玉阶，默然退出大殿。
看着周公萧索而又疲惫的身影，成王凝望着空旷的殿门，眼底的怀疑与戒备，分毫未减。
周公走出王宫，走在镐京青石长街上，两侧士卒林立、百姓远远看着，人人心怀敬畏，却无人上前迎接慰问。
一路沉默，满是疏离。
随行贴身随从憋了一肚子气，愤愤不平，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主公，大王当众认下了您的盖世功劳，为什么始终不肯信您！您卸下兵权、孤身入朝、坦荡自白，到头来，依旧换不来君王信任！浴血苦战三年保住大周，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没得到，这也太不公平了。”
周公脚步微微一顿，风吹动身上粗布素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悲凉。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有气愤，不干，更有一腔真心付诸流水的怅然。
“功劳，天下可见。猜忌，人心难消。”
“我执掌兵权数年，主理朝政、统领三军，声势盖过君王。于国是功，于君是忌啊。”
随从满心不甘：“可您一片忠心，从未有过半分僭越异心！拼着性命稳住江山，如今却要承受无端猜忌，难道不觉得不值吗？”
周公缓缓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王宫，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感慨道。“夜深人静之时，我也曾扪心自问，是否值得。三年征战，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我日夜殚精竭虑。眼看着将士们流血牺牲我痛心不已。只为了守住武王留下的大周基业。我交出兵权，脱去戎装，一身布衣踏入镐京，本以为这般坦荡，能够消弭流言。”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忠心是本心，猜忌是君心。”
“我能自证清白，却难消君王心底多年疑虑。成王他身居九五之位，最怕功高震主、权盛压君。他今日不降罪于我、没有撕破脸，已是君王克制。只是我一片苦心，终究没能换来他的信任。”
尽管他倾其所有、坦荡自证，卸下兵权、抛开权势，以一身布衣孤身归朝，如此的良苦用心昭告天下，自己没有任何异心。
最终还是没换来君王深藏心底的猜忌，仍然没有卸下对他的戒备，
周公长长的叹了口气，唉····我这般赤诚坦言。不知到底要怎样才能打消他对我的猜忌隔阂呢？
注：文章史料素材来源取自：《史记·周本纪》《史记·鲁周公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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