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武宗海山,是元朝第三位皇帝,也是蒙古帝国第七任大汗,蒙古汗号“曲律汗”,1281年生,1311年死,在位只有大德十一年到至大四年这短短四年多,却像一道又急又亮的火,照过元朝由开拓转向守成的中段历史。他是忽必烈曾孙、太子真金之孙、答剌麻八剌之子,母亲是弘吉剌氏答己,弟弟是后来的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和许多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帝不同,海山少年时就走向漠北风雪,在对抗海都、笃哇等西北宗王的战争里熬出名号。大德三年他总兵北边,铁坚古山、也儿的失河一带几场硬仗打下来,蒙古贵族认他的刀马,将士服他的胆气。大德八年封怀宁王,金印出镇,兵权在握——这层军功底色,后来直接变成了他登基的资本。
1307年,元成宗铁穆耳病逝,太子早夭,后党想立安西王阿难答。漠北的海山还在边镇,弟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先在大都动手,右丞相哈剌哈孙暗中接应,把卜鲁罕皇后和阿难答一党拿下。但真正能坐稳大汗位置的,还是握有三万漠北精兵的海山。他到上都,忽里台大会一开,黄金家族和百官低头,1307年夏顺利即位,改元“至大”。他立刻封弟弟为皇太子,定下“兄终弟及、叔侄相传”的约:自己传弟,弟再传侄。这本是想少流血,后来却被仁宗打破,立己子硕德八剌为英宗,于是武宗两个儿子明宗和世㻋、文宗图帖睦尔流落南北,元朝中后期的皇位之争从此种下根。
海山不是只知砍杀的武夫。他年号“至大”,气派也要大:即位后免灾区差税、存恤征戍士卒、许民间冶铁、兴学校、免儒户杂役;又派使通好西北诸汗,和林升格、屯田实边,漠北不再只是牧场和战场,而更像帝国北柱。文化上他最被人记住的一笔,是1307年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一个蒙古大汗把中原至圣推到空前高位,既拉拢汉地士人,也给元朝找一套不止靠弓马的统治语言。但他同时又极信藏传佛教,尊帝师、修五台山佛寺、译佛经、给西僧极大特权,甚至一度想“殴僧断手、骂僧断舌”,被弟弟劝住。佛与儒、草原与中原、军功与文治,全挤在他身上,显得阔大,也显得乱。
财政是他最吃力的事。成宗晚年库藏已虚,海山又要报拥立之功,诸王、近臣、宿将、喇嘛,封赏像撒雪片;又兴筑元中都于张北,宫殿寺观一齐动土,禁军民夫往来如蚁。钱不够,就立尚书省,用理财权臣,搞“至大新政”:发至大银钞、铸至大通宝和大元通宝,铜钱与纸钞并行,加盐引、追逋欠、增江南赋、扩海运。思路不是全错——元朝纸币体系到成宗时已松,想重立货币锚、把财权从中书省旧臣手里收回来,本身有魄力。可准备不足、信用不够、赏赐太猛,新钞一出,旧钞跌、物价晃,百姓先尝苦头。史家说他“溥从宽大”,宽的是宗亲近幸,苦的是州县小民。
海山这个人,豪迈、多疑、重情、纵欲。他敢把汗廷架子撑到最大,也肯听弟弟劝住苛法;可酒色不节,漠北寒伤加宫中夜宴,把三十一岁的身子很快熬干。至大四年正月,死于大都玉德殿。弟弟仁宗一上台,尚书省罢、至大银钞废、旧臣回潮,武宗四年像被翻过去的一页。可那页里东西都在:孔子封号留到明清,和林与中都的影子留在北疆,兄终弟及的誓约变成流血政争,纸币理财的教训被后来皇帝反复重犯。
所以写海山,不能只写“短命武宗”。他是黄金家族里少有的、身上同时有战马汗味和皇帝野心的人:用铁骑止住一次分裂,用封赏买来一时拥戴,用新政碰一碰元朝最深层的钱粮难题,又用挥霍把机会烧掉。元朝到他这里,忽必烈的开拓气已经退,仁宗的儒臣守成还没来;海山卡在中间,像上都草原上突来的雷暴——声音很大,雨没下透,可天色从此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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