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眼下的全球格局,绝大多数当代后发国家,已经没有真正翻身的机会了。这个“翻身”不是靠卖石油、挖矿产混个账面富裕,而是实打实走完原始积累、啃下工业化硬骨头,最终在全球分工里攥住属于自己的高附加值产业。要走到这一步,绕不开原始积累,而纵观近代史,原始积累说白了就三条路,如今两条半都已经彻底堵死。
第一条路,是对外殖民掠夺。英法老牌帝国、二战前的日本,乃至早年的美国,本质上都是靠抢来的第一桶金,抢土地、抢金银、抢人口,再靠原材料低价掠夺、工业品强制倾销的剪刀差,把抢来的财富滚成工业资本。这条路中学课本都讲过,但现在早就成了历史。如今全球秩序摆在这,你敢出兵抢一块地盘试试?这条路等于直接焊死。
第二条路,是吃冷战地缘红利。最典型的就是日本,堪称天选之子,三条路的红利它吃了个遍。对内靠地租改压榨农民攒下第一笔启动金,对外靠甲午战争2.3亿两白银赔款、掠夺中朝的资源和劳动力完成重工业化。二战战败后本来工业体系都被炸瘫了,结果撞上冷战爆发,转身成了美军前线补给基地。天量军需订单砸下来,重工业直接起死回生,美国还开放本土市场、大规模转移技术,相当于喂着饭帮它完成产业升级。韩国、以色列乃至中国台湾地区,本质上都是吃了冷战前沿的战略饭。
但这条路的前提是全球两大阵营极端对峙,你得有战略利用价值。冷战结束几十年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历史窗口,基本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三条路,也是剩下唯一一条大国能走的路,向内汲取。简单说就是靠自己勒紧裤腰带,通过统购统销和工农产品剪刀差,把农业剩余集中起来砸重工业、搞基建。苏联靠集体农庄攒出了打赢二战的家底,新中国靠前两代人节衣缩食,硬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搭起了完整的工业体系。这条路最苦最熬人,但也是没得选的路。很多人没搞懂:这条路不是谁想走就能走,它有两个极高的门槛,90%的后发国家连门槛都摸不到。
第一个门槛是国家认同。很多亚非拉国家的国界,本身就是当年殖民者随手画的,内部部落、族群、教派四分五裂,互相敌视。你想集中资源搞工业?被抽血的族群只会觉得是别的族群在抢自己的,轻则矛盾激化,重则直接内战解体,卢旺达、尼日利亚都是前车之鉴。再加上西式选举制度下,管理者为了短期投票只会举债发福利、补贴油价,谁敢提“勒紧裤腰带搞建设”,转头就被选民赶下台。没有长期的集体意志,原始积累根本无从谈起。
第二个门槛是彻底的社会革命,核心就是土地改革。地主阶级占着绝大多数土地和农业财富,只会买地享乐、转移资产,绝不会把钱投进工业。拉美、非洲、印度搞了几十年还是没起色,病根儿就在这。哪怕是战后日本能重新起飞,也离不开美军强制推行土改,打掉了旧地主阶级。
而中苏之所以能走通,靠的就是强大的意识形态凝聚力把全民拧成一股绳,加上彻底的社会革命打掉食利阶层,再用极强的基层组织能力把资源集中起来,全社会一起扛发展的阵痛。工业化分两步,第一步靠向内积累打下重工业底子,第二步要及时转向市场化和全球化完成产业升级。苏联就卡在了第二步,积累过度、结构失衡,最终走崩了。
所以回头看就明白:不是努力不重要,而是在宏观历史结构面前,努力只是张入场券。三条路两条半已堵死,剩下那条最难的路,又有极高的门槛。这就是为什么几十年来,真正能逆袭的后发大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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