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景甜上了《瑞丽服饰美容》31周年刊的封面。
红墙,古寺,秋天的院子。一身朱红长裙,手里一把油纸伞,半张脸遮在伞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照片是那场风波之后拍的。一个月前,全网还翘着脚等她狼狈:等她出来解释,等她哭,等她承认自己被伤着了,最好再写一篇长文,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一遍。
结果她只回了一句话,剩下的交给了法院,人就去拍封面了。
事情本身不复杂。8月27日晚上,孙宇晨在自己账号上发了一篇约六千字的长文,题目叫《我的女友景甜》,文末留着一行字:本文纯属虚构。
差不多同一时间,他的律师对外说明:已经以景甜和她的父母为被告起诉,诉求返还三千余万元的彩礼,案子立了,财产保全也申请了。
一个是加密货币圈里的名人,一个是观众眼熟的女演员。
孙方的说法是:两人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后来因为对方索要5000万美元的后续费用,谈崩了。
景方的回应只有一句:不会为钱出卖爱情。其余的,交给法院。
这两边的说法,法院都还没有认定。往后每一步,都得先记着这一点。
于是这台戏就搭起来了。
戏要有人看。看的人正在争一件事:这两个人里,谁是好人,谁是坏蛋。
一边说她图钱,一边说他算计。
还有人在争一件更外围的事:成年人谈婚论嫁看经济条件,不是天经地义吗?把恋爱里花的每一笔钱都记着,分手后再要回来,那还叫感情吗?
吵到这儿,已经没人记得这是个什么案子了。
这案子其实是能查的:钱是怎么给的,给了谁,算赠与还是算彩礼,有没有附条件,转账记录在谁手里。这些都要看证据。
而“她图钱”“他算计”这两句,不需要证据。
更说不通的是这个过程。全网拿来给两个人定人品的那份材料,是作者自己声明“纯属虚构”的一篇文章。
作者后来解释:绝大多数是符合他意愿的真实陈述,但没法保证每一句都真。
既要虚构的免责,又要真实的信用。
这样一篇东西,居然成了判定人品的凭据。
王小波写过一篇文章,叫《论战与道德》。
他说,我们这个社会里的论战,大多要从平等的讨论,转为一方对另一方的批判。
这些讨论里不是争谁对谁错,而是争谁好谁坏。
争出结果之后怎样,他也写了:一方的好人身份既定,另一方是坏蛋就昭然若揭。到了那一步,好人说什么都是有苦衷,坏蛋说什么都是狡辩,剩下的话都不用听了。
他写的是几十年前的事。今天还是这个规矩。
王小波还补过一句:唯独在文化界,赌的是人品、爱国心、羞耻心。
当年那个赌桌摆在写文章、拍电影的人中间。如今桌子挪了地方,赌的东西一样没换。
赌上去的越重,人越顾不上事实。
这一局里,赢的是谁呢。
那篇六千字的长文,热度已经过去了。案子还停在管辖权异议的阶段,意思是连这个官司在哪儿打,都还没定。
可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已经被全网评完了。
网上给两个人各贴了一张标签,一张写着“眼光不行”,另一张写着“算得太精”。
标签是便宜的,谁都发得起。判决是贵的,得等法院。
写到这儿,还有一层得说。
争谁好谁坏的人里,也有我。
一个月前,等着看她哭的人,等着看他翻车的人,把那篇长文一段一段截图转发的人,还有只是想看看怎么回事的人,都在给这场评定添一笔。
不是这些人坏。是评定一个人,比读懂一件事省力太多。
看一眼照片,三秒钟就能说这个人怎么样;翻一遍诉讼的材料,三天才敢说这件事怎么样。
三秒钟能得出来的结论,当然更讨人喜欢。
还有一个原因:等判决没有参与感,站队有。
所以这场热闹里,最不缺的就是结论。
回到那把伞。
她站在红墙下,伞遮着半张脸。有人说这是赢了的姿态,有人说这是心虚的姿态。
那张照片其实什么都没说。它就是一张杂志封面。
它既不能证明她赢了,也不能证明她心虚。
能看出来的只有一件事:还有大刊愿意把她放在封面上。
至于那场官司,它还在等一个说法。
那个说法不写在热搜上,它写在判决书里。
不喜欢他们可以,站队也可以。但案子归法律,人品不归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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