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块钱,四个娃,一个打不通的号——3月12日天没亮,贵州毕节的秀兰把家扛上肩,往佛山走。她不是去看风景,是去“捞”丈夫陈老六。可这趟千里路,最后捞回来的,是她自己。
秀兰32岁,四个孩子:大的9岁,二的7岁,老三3岁,小闺女才2岁半。陈老六早些年去佛山烧窑,开头每月寄三千,后来像挤牙膏,两千、一千五,开春直接断供。电话空号,微信不回。公公腿脚不利索,婆婆眼神差,两头猪出了栏,鸡也少了大半,东拼西凑两千多。她给老人留一千,自己揣一千多,小闺女用布带绑背上,老三拽着手,老大挎书包,老二提蛇皮袋,娘五个上路。
先坐四小时大巴到贵阳,再挤二十多小时硬座到广州,最后转车进佛山。天黑透时站在南庄,空气里带着窑灰味,烟囱往外吐白烟。她记得男人说过在陶瓷厂烧窑,就抱着娃、拖着袋,见人就问:“见没见过陈建国,贵州口音,三十来岁,做窑活?”环卫工摇头,小卖部老板摆手,保安有的理有的不理。几十家厂问过去,脚起泡,小闺女哭哑,老三要抱,老大老二抹泪。最便宜的旅店四十块一夜,五口人摞一张床,后来连四十也掏不出,只能睡公园长椅。第三夜细雨,长椅冰凉湿透,小闺女冻得打颤,她脱下外套裹娃,自己淋着。
扫地的刘阿姨看不下去,把娘五个领回老屋。刘阿姨帮她拨通周老七——陈老六老乡。周老七沉默半天,说:“陈老六去年就不在佛山了,跟个湖南女人走了,工资还欠着两个月,连他号码都删干净了。”秀兰蹲在院里,脸埋膝盖,没哭。四个娃在屋里啃馒头,她不能哭。
回程两天两夜。到家,婆婆问老六呢。她咬牙说:“跑了,跟别人跑了。”婆婆身子一软扶住门框,公公拄着拐杖在院里站了很久,只说:“回来就好。”
后来,秀兰没再找。她重修猪圈,捉回两只猪仔,鸡窝也添了新孵的小鸡,地里种玉米洋芋。老大放学拌猪食,老二会烧灶,老四满院撵鸡,小闺女趴背上咯咯笑。村里闲话起初满天飞,见她天不亮下地、天黑收工,也慢慢闭了嘴。腊月算账,猪和粮换回三千多元,公婆各得一件厚棉衣,四个孩子一人一双新鞋。旁人问她还怨不怨,她抹把汗:“怨人费力气,不如多锄两垄地。”
老话说,靠墙墙会塌,靠人人会走。秀兰没读多少书,却明白:女人不是绕树的藤,自己扎根也能活。若换作你,是哭着等,还是咬着牙往前刨?日子不会亏待肯下力的人,就算剩一把锄头、四个娃,也能把明天翻出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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