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武汉一处简陋住处,王宏坤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刘世模。让他意外的,不是老战友住得寒酸,而是对方已经病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刚开口便剧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王宏坤曾是红四军军长,刘世模则担任副军长。两人一起经历过鄂豫皖根据地的烽火,也走过红四方面军长征路。按理说,这样的老同志到了武汉,完全可以找组织解决困难。
王宏坤又急又气,脱口说道:“李先念、王树声、张才千都在武汉,你有困难,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刘世模只是摆摆手,声音低沉:“国家正困难,他们也忙,不必为我操心。”
这句话,听起来平静,实际却让人心里发沉。一个曾经统率部队的军人,到了生命垂危之际,竟然仍把个人病痛看成小事。
刘世模原名刘述刚,1910年9月11日出生于安徽金寨斑竹园镇河湾村。家中有十三口人,父亲靠租种地主的薄田养活一家,常常一年到头仍吃不饱饭。
他九岁便给地主放牛,十四岁到镇上做裁缝学徒。针线和木尺,是少年时期谋生的工具;饥饿和贫困,则让他早早懂得了底层百姓的艰难。
斑竹园一带是鄂豫皖革命活动较早兴起的地方。1927年,刘述刚参加农民自卫军,立夏节起义后成为红军战士。为了告别旧生活,他改名刘世模。
他的第一场战斗,是攻打商城县城。枪声中,他冲在队伍前面,和战友砸开牢门,救出被关押的群众。那时的刘世模还很年轻,却已经显出果敢的一面。
1931年独山镇战斗中,他率部作战,取得歼敌和缴获武器的战果。凭着敢打敢拼、善于判断的作风,他从连长逐步成长为营长、团长,后来担任红四军副军长。
许世友曾评价刘世模善于分析,敢于进言,指挥果断而细致,是值得信任的搭档。这种评价,并非来自一场战斗,而是来自多年并肩作战的观察。
长征途中,刘世模在雪山草地一带积劳成疾。1936年4月,红四方面军翻越雪山后继续西进,他高烧昏迷,曾由战士抬着行军。经过傅连暲救治,虽然保住性命,却落下肺结核的病根。
病痛没有立刻让他离开战场。1938年底,李先念找到隐居养病的刘世模,劝他回到新四军四支队打击日军。刘世模没有多问,简单收拾后便连夜出发。
回到部队后,他在家乡一带迅速组织力量,招收并训练了一千多人,率部开赴抗日前线。独立团既打日军,也打伪军和地方恶势力,逐渐成为津浦路东的一支劲旅。
1943年底,长期战伤与肺病反复发作,刘世模经常发烧、咯血。张云逸等人多次劝他休养,他才暂时离开前线。可是战争形势变化后,他又投入解放战争,转战东北。
他的清廉,常常体现在不起眼的地方。东北冬天严寒,他盖的仍是1940年结婚时用的旧被子。棉花已经腐烂,薄得挡不住寒气,他便抱来干草,把火炕烧热一些,将被子一半垫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
被子后来烧坏了一半,战友替他领来新被,他却舍不得:“旧的还能用,别浪费公家的东西。”妻子李平只好找来棉絮,把旧被重新缝补,继续伴他度过寒冬。
他连手表也没有。1946年3月,刘世模任辽吉军区第一分区司令员,陶铸送他到任时,发现他经常向警卫员询问时间,便把自己的怀表送给了他。表坏了就修,表壳磨黑了也不换,一直用到生命终点。
1948年四战四平时,刘世模发着高烧,被警卫员抬到前沿指挥。3月12日,部队攻入市区,他从担架上下来,带队向前推进。战斗尚未结束,他不肯离开:“除非我死了,否则不能抬我下去。”
直到上级下达命令,他才接受治疗。组织曾考虑送他出国求医,他却认为战争尚未结束,不能给组织增加负担,最终没有成行。
四平战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回到武汉时,王宏坤看到的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够率军冲锋的副军长,而是一名咳血不止、生活困顿的病人。
王宏坤离开后,刘世模担心消息传到老战友那里,便带着家人回到大别山。他去看望了裁缝学徒时期的师父,随后过起普通农民的生活。
1952年6月4日,刘世模因积劳成疾去世,年仅42岁。三年后,王宏坤被授予上将军衔,而这位曾经的红四军副军长,已经没有机会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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