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江淮定鼎,文绪重光:南唐烈祖李昪六年治绩述略

李昪(888—943),原名徐知诰,小字彭奴,徐州人,南唐开国之君。自天祚三年(937)受禅建齐、改元升元,至升元六年(942),除去晚年染疾的最后一段时日,他实际躬亲治国约六年;正是这短短数载,他在金陵立国、整顿朝纲、休养生民、大兴文教,在武风炽盛的五代乱世,为江淮撑起一片安定的天地,史称“升元之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昪出身孤寒,幼年逢唐末大乱,父母离散,一度流落乡野,后被南吴权臣徐温收为养子。他为人厚重勤勉、处事审慎,自升州刺史起步,安抚流民、修治城邑、招揽士人,渐渐积累声望;徐温死后,他步步稳妥地收束权力,排除政敌、笼络勋旧,以齐王身份总揽南吴军政。彼时江淮历经杨行密创业、杨渥与杨隆演时期的权斗、杨溥时代的隐忍,虽有根基,却也面临藩镇难制、户口耗减、文籍散亡、四邻环伺的困局。朝野人心思定,却无人敢轻言息兵养民;而这份时代的机遇,最终落在了饱尝战乱疾苦的李昪身上 。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升元元年(937)十月,李昪于金陵正式称帝,国号为齐;升元三年(939),他复姓李氏,更名李昪,自称唐室后裔,改国号为唐,后世谓之南唐,完整建立宗庙、郊祀、百官体系,定都金陵。立国之初,他没有急于扩张疆土,而是清醒判断:北方尚在鏖战,吴越、闽、楚各据一方,若轻启战端,江淮数十年积累将一朝散尽。因此他定下“保境、安民、固本、崇文”的总国策,在六年之间次第推行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执政举措:

肃整吏治、严明法度,确立治国纲维

五代官场贿赂公行、法纪松弛。李昪登基后即着手革除旧弊:他大力褒奖清廉官吏,严惩贪腐;命臣下修订律令,颁行《升元格》《升元删定条》,使境内刑狱有章可循;即便是宰相宋齐丘的亲信贪赃,也依法处斩、不徇私情。他又调整选官制度,科举兼取经义与法律,鼓励寒门入仕,抑制武人擅权;宫廷用度十分俭朴,暑日用青葛帷帐、器用多用铁器,不兴土木,把财力优先投向治理与民生,上行下效,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轻徭劝农、安辑流民,复苏江淮经济

唐末以来,大量北方百姓避乱南迁,旧籍紊乱、荒地连片。李昪下诏:凡流民归来,准许认领无主荒田,三年内免征租税;又命地方官督导农桑、修缮圩堤,保护江淮水利;裁撤部分不急之役,禁止官吏额外苛敛;对于官田租额加以核定,减轻佃户负担。他常对近臣说:“兵之为民害深矣,不忍复言。”所以对外不主动寻衅,即便吴越遭遇大火、群臣争相劝他乘机攻取,他也拒绝动兵,反而遣使赠粮慰问。数年之间,江淮仓廪充实、户口渐增,史载“江淮丰乐,兵食盈溢”,成为十国之中最富庶的区域 。

招贤纳士、优容儒流,积蓄人才根基

李昪早在掌政之时便设“延宾亭”以待四方之士;称帝之后更是敞开大门,对于自中原、两淮逃难而来的文人,不问家世、不计旧怨,量才录用。韩熙载等后来名动南唐的人物,便是在这一时期入仕。他专门设立礼贤院,接纳贤才、允许直言;朝堂之上形成重文之风,一改“武夫当国”的五代习气,为之后数十年南唐文化繁荣储备了宝贵的人才资源 。

搜求典籍、复兴官学,开创一代文绪(创文明之功)

这正是李昪最被后世敬重的创举。经历唐末战火,无数经史图册焚毁流散;他深知“国可富、兵可强,文脉不可断”,于是下诏搜求天下遗书:民间有献书者厚赐钱帛,献书多者授以官;无钱购买的典籍,便选派书吏前往抄录;所得图书妥善收存于建业文房、集贤院,精心校勘保护。与此同时,他重建金陵国子监,设置博士、助教;又在庐山设立白鹿国庠(后世白鹿洞书院的前身),鼓励州县兴办学校,以儒家教化安定人心。彼时中原无暇文事,而南唐却弦歌四起、藏书数万卷;正是这一份抢救与传承,使得许多濒于湮灭的典籍得以保存,也让南唐后来成为华夏东南的文化重镇。这份“乱世存文脉”的功业,远超一时的疆土胜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然,李昪亦有局限:晚年迷信丹药、性情渐躁,储位安排、杨氏宗族处置等事留有遗憾;他的“息兵”之策,虽护佑当下,却也让军备长期偏于保守,为后世埋下隐忧。但放在整个五代的时代背景下看,六年时间能够做到不乱兴一役、不妄耗民力、不废弃文教,已是极为难得。

升元七年(943),李昪因丹药毒发、背疮不治而崩,庙号烈祖。他留给其子李璟的,不是一个版图辽阔的帝国,而是一个仓廪实、人心稳、文脉存的江南。后世论者常说:五代多马上帝王,唯有李昪懂得“治国之本在民、文明之根在文”;在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他以守为进、以文护邦,不仅奠定南唐基业,更在华夏文明危难之际,守住一缕不灭的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