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单八将排完座次,综合考量各群体立场和态度后,宋江终于露出了丑陋嘴脸:“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熟读水浒原著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宋江曾经是有过雄心壮志的,不管是在浔阳楼题反诗,还是稳坐头把交椅后建天子旌旗,都表明他有取代宋朝皇帝赵佶的野心——替天行道是天子职责,飞龙飞虎旗、青龙白虎旗、黄钺白旄、青幡皂盖、绯缨黑纛,那也是帝王才有的牌面儿。

宋江如此嚣张,那些被俘后为保命而降贼的原朝廷军官可能会十分不满,因为宋江劝降他们的时候,已经明里暗里表示落草为寇只是暂时的,有机会大家可以通过招安洗白身份重新做官,很多原本生活优渥的土豪劣绅恶霸地主肯定觉得梁山生活太过枯燥艰苦,为了稳住这两批人,已经认识到造反难以成功的宋江只能借酒盖脸表明态度,同时也对其他好汉进行试探,试探的结果是武松、李逵、鲁智深坚决反对,其他人骑墙观望,最后只好暂时把问题搁置:“当日饮酒,终不畅怀,席散各回本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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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的试探目的达到了:李逵酒后狂暴已经被镇压,剩下的鲁智深武松不足为虑,他们顶多会因为反招安拂袖而去,而且也未必有多少人会追随他们离开。

与宋江的如愿以偿不同,鲁智深当时应该有些心灰意冷,因为当时最该站出来表态的三个天罡正将,居然没有一个站出来,最后只剩下他和武松两人跟宋江对着干。

二龙山七头领,鲁智深武松意气相投,自然是不离不弃同进同退,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金眼彪施恩、操刀鬼曹正只是地煞副将,而且在地煞中排名靠后,可谓人微言轻,说了也白说,而且未必有鲁智深武松那样会说。

在反招安争论中,武松讲情义,鲁智深讲道理,武松那句话能打动一些重情重义的好汉,鲁智深则是要打消大部分人的幻想:“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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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鲁智深讲情讲理,按理说还应该有三个有话语权的天罡正将站起来表示支持,但实际发生的情况却令鲁智深伤心:这三个人或者欠着鲁智深救命之恩,或者与鲁智深有过白手起家并肩战斗的经历,他们不表态其实就是表态——不赞成鲁智深的反招安意见,也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

说到欠鲁智深救命之恩的好汉,大家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豹子头林冲,要不是鲁智深大闹野猪林,林冲早就死在董超薛霸水火棍下了。

在水浒原著中,林冲确实跟高俅有仇,但既没有在高俅被俘后拔刀相向,更没有因梁山好汉全伙受招安而气死。

高俅被活捉押上梁山,林冲和杨志只是“怒目而视,有欲要发作之色”而已,受招安后,林冲就像换了一个,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成了梁山军(确切地说是宋军)斩将数量第一人。

林冲父亲当过军中提辖,林冲也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是个从民间外聘的武术教练,而是正规朝廷军官,而且级别不低,这一点笔者引用《宋史》记载已经论证过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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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在高俅父子欺压下逆来顺受忍辱负重,落草为寇后也不肯进入梁山核心决策权,就是他懂得“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和“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所以他只肯坐第四(晁盖初夺梁山时期)第五(宋江上梁山后和晁盖离世卢俊义上山)甚至第六把交椅(关胜来了),都算不上梁山盗魁,不会太引起朝廷注意。

征方腊归来,杨戬高俅只想弄死宋江,弄残卢俊义,连吴用都不在他们计划之内:“令人赚他(卢俊义)来京师,待上皇赐御食与他,于内下了些水银,坠了那人腰肾,做用不得,便成不得大事。再差天使,却赐御酒与宋江吃,酒里也与他下了慢药,只消半月之间,一定没救。”

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要不是妻子太漂亮并喜欢逛街,林冲在京城的生活会一直富裕安逸下去,连虞候陆谦都说“太尉又看承得好”,能一掷千金买宝刀,且有资格跟高俅比试,说明要没有意外,林冲就是高俅面前红人,一旦有了出征机会,疆场立功封妻荫子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丑妻近地家中宝,骆驼单走罗锅桥。对林冲来说,受招安是阳关道,落草为寇是独木桥,他不赞成鲁智深的意见,一点都不奇怪——他忍辱负重那么长时间,而且坚决不往山寨高层爬,还不就是等招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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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京城的繁华,梁山的大碗酒大块肉对林冲杨志等殿帅府军官来说,不是享受遭罪,所以杨志也是不赞同鲁智深武松意见的。

杨志跟林冲略有不同,他是一个为做官可以不择手段的开国元勋之后,他的不择手段其实也无可厚非,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忠君报国,为了能再次为官,他可以散尽家财行贿,也可以为梁中书押运送给蔡京的十万贯生辰纲,他才不管那些钱是否来路不正。

押运生辰的途中,杨志对手下非打即骂,根本就没拿他们当人看,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杨志过于刻薄,但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那却是常态,杨志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对普通军汉,确实是不需要什么情况下都太有“礼貌”的。

杨志是五侯杨令公之孙,一直当山贼或反贼,在他看来是辱没门风,能跟宋江一同“杀人放火受招安”,对杨志来说才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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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只想过富足安稳的日子,杨志为求官而不择手段,九纹龙史进也曾经是一个想为国建功的“有志青年”,少华山神机军师朱武请他当山大王的时候,史进严词拒绝了:“我今去寻师父,也要那里讨个出身,求半世快乐。我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你劝我落草,再也休提!”

史进出事前绝对是富甲一方:“转屋角羊牛满地,打麦场鹅鸭成群。田园广野,负佣庄客有千人;家眷轩昂,女使儿童难计数。正是:家有余粮鸡犬饱,户多书籍子孙贤。”

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在史家庄那半年,除了传授武功之外,应该也教给了他一些做人的道理,所以史进虽然侠肝义胆,可以抱打不平行刺欺男霸女的华州贺太守,却并不反对正式接受朝廷招安——史进与李逵和阮氏三雄那般纯粹底层草根不同,以他的万贯家财上千佃户,受官府欺压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不会像阮氏三雄那样对官府满腔仇恨。

我们细看梁山一百单八将,特别是三十六天罡,日子过得比较差的,也就是阮氏三雄、刘唐、李逵、石秀等寥寥数人而已,其他军官、富豪、地主、镇霸,上梁山前大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饱喝足总是要有一些其他想法的,说不好听点是饱暖思淫欲,说好听点就是追求进步,这些人不太可能满足在梁山过刀头舐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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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求是地说,梁山四面环水,战略纵深几乎没有,朝廷甚至不需要大举进攻,只需要守在岸上打梁山“抢粮队”,用不上三五个月,就能把梁山困死、饿散。

受招安是否正道,读者诸君可能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宋江并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再过几年就有靖康之难,更不知道蔡京会被贬谪、童贯会被斩首,所以招安有点太急切了,如果他熬到金兵南下、韩世忠岳飞崛起,他们再以义军身份参加抗金部队,那就连招安都不用了。

不管怎么说,林冲、杨志、史进没有在宋江高唱招安论调的时候支持鲁智深,都有点不讲义气,那么在您看来,这三个以不吭声表明不反招安态度的天罡正将,当时都是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