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前后,梁山忠义堂上,宋江谈到“招安”二字,席间很快有了不同声音。武松当面反对,鲁智深也说得直接。看上去只是几句争论,背后却是梁山一百单八将最难绕开的选择:继续做山寨头领,还是接受朝廷招抚,换一条活路。
宋江提出招安,并非临时起意。梁山排定座次后,他借重阳聚会把心思摆上桌面,既是在试探众人的态度,也是在为日后寻找朝廷门路做准备。对他来说,招安意味着脱离草寇身份,重新进入官府秩序。哪怕得到的只是一个不高的官职,也比长期困守水泊更合他的心意。
武松不买账。他认为宋江三番两次提招安,伤的是弟兄们的心。鲁智深的态度也很明白:若招安行不通,各人不如另寻出路。两人的话并不客气,却没有立即动刀动杖。李逵叫嚷时,宋江拿他立威,喝令推出去处置;对鲁智深、武松,他却没有照样发作。
这份克制,不只是顾念旧情,也因为两人并非孤身一人。鲁智深和武松在梁山有声望,却不是梁山最早的一批核心人物。他们从二龙山等处带人入伙,和山寨原有势力之间,更像结盟后的共同生活。能劝,就劝;劝不动,离开也算一种选择。真要为了招安当场翻脸,局面恐怕不会由他们说了算。
梁山内部还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曾经在官军中任职的头领。招安对这批人而言,不只是宋江个人的愿望,也关系到他们能否恢复旧身份。有人战败被擒后归降,心里仍惦记回到官府;有人虽已在梁山坐稳位置,却未必愿意把余生都耗在山寨里。
关胜就是其中关键一人。宋江与他交手之前,曾借呼延灼之口传递招降意思,甚至设想里应外合,擒拿梁山头领。这番安排不论有几分真心,至少说明宋江早把招安当作一条现实道路。关胜后来落败归顺,若梁山因招安问题内讧,他未必会站在鲁智深一边。
索超的处境也不相同。他原是大名府军官,和梁中书有旧日上下级关系,被俘前仍在府中饮酒。对他来说,梁山未必比官府更有吸引力。张清也是被打败后归顺,和官府并无深仇。徐宁则曾在宫廷任职,离开原来的生活后,身份和前途都发生了改变。关胜、索超、张清、徐宁这几人,若认定招安还有希望,自然可能支持宋江。
当然,不能把他们说成必然会为宋江拼命。小说并未写出这样的内斗场面,所谓“四个军官肯定帮宋江”,更多是根据他们的经历和利益作出的推断。可有一点很清楚:他们对招安的期待,足以使梁山内部的意见分裂变得更复杂。关胜身边还有宣赞、韩韬等旧部,张清也有龚旺、丁得孙相随。一旦冲突扩大,支持者绝不会只限于四人。
反对招安的一方同样有分量。林冲与高俅结怨极深,又受过鲁智深相助;阮氏三雄等梁山旧人,也未必愿意重新回到官府管束之下。水军头领后来曾商议离开队伍,更说明梁山并非铁板一块。只是这些人未必会为鲁智深、武松的一场争执立即动手,立场和行动不能简单画等号。
有意思的是,鲁智深与武松的反对,并不等于他们要夺取梁山大权。他们更像是看透了招安未必能兑现承诺,却也知道自己无权替所有头领作决定。若强行阻止,官军出身的头领可能抱团,梁山老班底也可能各有盘算。到那一步,原本针对朝廷的山寨,反倒先在内部耗尽力量。
所以,两人没有把争论变成火并,并非胆怯,而是明白代价。宋江握有梁山主位与招安的主导权,关胜等人又有回归官府的现实愿望;鲁智深、武松即使武艺高强,也不可能凭两个人改变整个山寨的方向。把话说到明处,再保留转身离开的余地,才是当时更稳妥的做法。
《水浒传》没有写出这场假设中的内战。真正写下来的,是梁山众人在招安问题上的反复与分歧。宋江想借招安改变身份,鲁智深、武松担心兄弟们再受官府摆布;而那些出身军伍的头领,则各自衡量着旧日身份、眼前处境和将来去向。忠义堂上的争论,表面谈的是招安,实则谈的是每个人要把命运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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