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播出的澳大利亚电视剧《乌托邦》中，有一个著名的网络热梗出处：
当主角面对一份高达4000亿澳元的预算白皮书时，问出了这样的灵魂拷问：“这么说来，我们每年花300多亿来保护我们和最大贸易伙伴——中国的贸易航线，不受中国的威胁。没人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吗？”
就这么一个政治讽刺喜剧都能指出的问题，澳大利亚政府却17年都没有想明白，中国连续17年保持澳大利亚最大贸易伙伴地位，但同时也被澳大利亚军方视作最大假想敌。
直到今天，才有一位澳大利亚前总理敢于指出真相，说明白澳大利亚帮助美国构筑岛链，究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基廷的警告：澳大利亚是弃子
据英国《卫报》报道，澳大利亚前总理保罗·基廷近日发声猛烈批评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奥库斯）”，认为这一关系所涉及的核潜艇协议，正将澳大利亚捆绑进未来可能发生的中美冲突之中。
而未来美国一旦在台海同中国开战，肯定会输掉战争，届时美国作为一个域外国家只要撤回本土就行，但澳大利亚却要留下来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基廷还认为，随着美澳军事关系的逐步深化，尤其是在“奥库斯”的框架之下，澳大利亚的国家主权正遭到削弱，越来越深度嵌入美国的军事需求。
这番话的潜台词是：澳大利亚越来越不像一个主权国家实体，而像是美国的一个海外军事基地，澳军则沦为美国的免费雇佣兵。
这番话在澳大利亚政坛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自独立以来，亲英、亲美就是澳大利亚的天然政治正确，即便是与基廷同属左派工党的现任总理阿尔巴尼斯，在上任后也对美国采取了温和合作的态度，同意继续推进“奥库斯”计划。
基廷的话不仅仅是推翻了澳大利亚的政治正确，也是在否定自身党派的执政纲领，几乎是在向全澳“宣战”。
那么，他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指出真相？他的发声，对澳大利亚未来政策又有多少影响？
政治斗争与地缘清醒：基廷为何此时发声
基廷之所以发声，源自于澳大利亚国内政治矛盾的迅速激化。
作为工党中更偏左派的老牌政客，基廷所代表的政治力量提倡澳大利亚加强亚洲合作，理性看待大国竞争，发挥澳大利亚的地缘优势，以发展自身经济为最先要务。
而以阿尔巴尼斯为代表的工党偏中政治力量，则主张温和执政，避免与其他党派以及外部盟友的冲突，以凝聚各方共识、兼顾各方利益来稳固中左翼政治势力的地位，从而寻求长期执政。
这二者各有其理，其中阿尔巴尼斯出于自身地位与影响力，一直占据主导地位。
但在阿尔巴尼斯低调、温和的外交进程中，美国却表现出极为强势的姿态。
美国共和党众议员迈克尔·麦考尔在不久前访问澳大利亚时，直接与总理阿尔巴尼斯、防长马尔斯和外长黄英贤举行会晤，并大肆宣扬“五眼联盟”的重要性，单方面宣布美国认为澳大利亚会基于这一盟约，在美国因台海对中国开战时站在美国一边。
他还把澳大利亚形容为美国在地区实施军事威慑的“滩头阵地”；甚至宣称2032年后轮换部署至澳大利亚基地的美国核动力潜艇可能携带核武器，是一种“合乎逻辑的假设”。
这相当于借着奥库斯强行绑定美澳关系，对中国施加核威慑。
基廷对阿尔巴尼斯的这种软弱态度格外不满意，认为他随意向美国低头出卖了澳大利亚国家利益，为了维护自身政治基础，并从外部盟友手中争取更多主权利益，基廷才展开了这场针对阿尔巴尼斯与美国的政治批评。
“基廷政治学”的地缘政治支撑与成绩
虽然出发点是政治斗争，但基廷的地缘政治思维并没有错。地缘政治之所以又被称作“政治地理学”，就是因为一个国家的地理要素，往往是决定政治方向的底层逻辑。
而从地缘上看，澳大利亚的位置更接近于亚洲，距离美洲异常遥远，中国等亚洲国家对澳大利亚来说是搬不走的“邻居”，而美国只是个施加影响力的外来者。
当域外力量的影响力延伸至本区域时，可以出于利益与其合作，但不可与其深度捆绑，为其充当攫取本区域利益的帮手。
因为域外力量具备地缘战略的退路，在影响力收缩时可以快速切割与本区域国家的地缘争端，无需付出高昂的战略代价；而与其深度捆绑的区域内国家因为搬不走的地理关系，注定无法彻底切割地缘争端带来的影响，必然会受到区域内国家的孤立乃至报复。
因此，澳大利亚与英美合作并不是错误的政治选择；但与其高度捆绑，充当“岛链”的桥头堡，甚至是中美战争的滩头，就完全违背了地缘政治的底层逻辑，完全是在给自己增添不必要风险。
基廷本人在担任澳大利亚总理期间，也秉承着这种控制西方关系、扩大区域合作的执政理念。
他深化了澳大利亚的亚洲关系，推动APEC机制化，削弱英国殖民时代残留影响，并完成一系列经济改革、大力推动贸易开放，为澳大利亚奠定了数十年的繁荣基础。这让他至今仍被称作“澳大利亚市场化改革的总设计师”。
但基廷也有自己的问题所在，他的执政风格过于锋芒毕露，留下了不少可供国内反对党和外部力量利用的把柄，最终直接导致了工党1996年惨败。
只不过在数代天然亲西方的政客反复盘剥之后，基廷今天的呼声已然与当年不同，越来越多的澳大利亚人明白了地缘战略的重要性，澳大利亚的政治风向，在基廷的呼声之中，正悄然发生变化。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关于澳大利亚人对美国的看法，洛伊研究所的一项民调给出了直观数据。
约有31%的澳大利亚人相信美国会在国际事务中“负责任地行事”——这是该项调查的历史最低水平。
而有59%的受访者认为，采取更加独立的外交政策更符合澳大利亚利益；仅有23%的受访者主张进一步强化与美国的同盟关系。
这些数字说明，在美澳军事联系不断加深的同时，澳大利亚社会对美国的信任度却不断降低。
而究其根本，是美澳军事关系给澳大利亚施加的经济成本越来越高，逐渐开始影响到澳大利亚人的正常生活。
根据目前各方的估算，“奥库斯”项目全寿命周期的总成本在2680亿至3680亿澳元之间，约合2350亿至2600亿美元，是澳大利亚历史上最昂贵、技术最复杂的国防项目，相当于澳大利亚上一财年政府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虽然澳大利亚政府采取长时间周期摊薄成本，但项目的总成本实在太过骇人，导致任何民众只要简单算一笔账，就知道自己因为这个项目“白白工作”了多久。
考虑到澳大利亚仅有2800万人口，仅这个项目就从每个澳大利亚居民口袋里掏走1万多澳元，这大概相当于澳大利亚居民5周的全职平均工资。
如此高昂的成本叠加上近年低迷的全球经济局势，让越来越多的澳大利亚人开始思考：与美国的合作究竟给澳大利亚带来了什么？
进而有更多人发现，政客在花钱把自己的国家变成战场，让自己的军队为别国利益承担战争风险。
就如同那部政治讽刺喜剧所演的一样，当高昂的账单摆在面前，人们开始发现澳大利亚军事战略的荒诞性。
澳大利亚绿党参议员戴维·舒布里奇就公开质问：“滩头阵地”意味着人员伤亡和设施破坏，而如今外国军队正把可能携带核武器的潜艇开进澳大利亚，还公开把澳大利亚视作未来战争的“滩头阵地”，“奥库斯”究竟如何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
很显然，基廷的声音并不是孤例，澳大利亚民众不会愿意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也不愿意用自己的长期地缘利益换取美国的“安全感”。
接下来，我们还会逐渐看到更多的反对声，“奥库斯”能否在澳大利亚真正落地，也将充满未知数。
杨志｜中国人民大学区域经济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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