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走过的路,不是跌宕,而是断裂。 她的人生,在很早的时候,便偏离了原来的轨道——15岁,遇上一段不应该开始的感情;17岁,未婚生子,舆论、事业、身份,顷刻崩塌。
她没有用「后悔」形容这一切,甚至每当被问起这个问题,她总带点不耐烦。
她不是不懂反省,而是不相信「假设」;对她来说,人生不是用来重写的,而是用来承受的——你做了,就走下去。
人一旦受过伤,便很容易把自己的痛延伸至下一代;但她决定要把痛留在自己这一代,不让它再往下传。
她没有告诉子女,她曾想提早了结生命;没有告诉他们,她最落魄的时候,身上只剩20元。
她还记得,儿子三岁左右时,看见她哭,默默拿纸巾替她抹眼泪。 那不只是孩子安慰母亲,更是她在人生最脆弱的时候,被一点小小的爱接住了。
自此,她不想子女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她选择让下一代只见到光。
坪洲:有家的感觉
雪梨是童星出身,17岁便当妈妈,没怎么感受青春。
人到中年搬入坪洲,在这里住了几年,认识了一班好朋友,闲时一起游泳、烧烤、唱歌,填补了人生的空白。
好友在坪洲经营的心机小店「食糊」,便是他们的聚脚地。
她亦在这里捱过,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撑过去。 对别人来说,坪洲或许只是一个离岛;对她而言,这里她重新学会站稳的地方。
几年前,疫情让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拍摄通告没有了,片场空了。
「你不可以坐以待毙。」她说。
坪洲码头旁边的食肆,她做了大概8个月楼面。 客人认出她,会叫一声「雪梨」;她不闪不避,只笑笑回一句:「多谢你来吃!」
她不觉得那是「放下身段」,因为从来没有把演员视为一种身份阶级。 她相信,工作从来不分高低,只有人会让自己变得低。
只剩20元 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那几年间,她做过工厂包装,也考过保安牌。
「我的钱包只剩下 20 元,我都是这样过,不算艰难;就吃方便面,有什么所谓?疫情,就是这样。」
她没有告诉其他人,连子女也没有说。
「我自己有办法,会找到工作。」
交不到租时,她便问人借钱。
「我保安牌都考了,但不至于没有工作做;真的没有工作做,我就会做保安了。」
「在工厂区做过食物包装,做了一年左右。上班初期,我不敢说话的,见同事这么尴尬,就跟他们说话。同事说:『你不说我不敢说,我知道你是谁。』之后大家熟络了,好玩很多。」
她的儿子徐伟栋和女儿徐頴堃均属古天乐旗下,大仔主力演戏,细女近年多做司仪,平日私人教授英文。
「从小我灌输他们,不用养我。我只要他们可以自己独立,赚到钱存起来;自己有什么事,自己去解决。好多人说我很蠢,为什么不要儿女的钱呢?我说他们都不够花,又不是赚很多。我有手有脚,做什么都可以,扫街也可以。」
分手曾想放弃自己
雪梨习惯把眼泪留给自己,但过去她曾经想放弃。
「其实我有想过自杀,但我想想,不行,我有对子女;我妈妈那时候还在世,她这么疼我,我不可以令到她伤心,所以我打消这个念头。」
「我想『恋爱脑』的人都想过这一样东西。那时候(跟)徐少强分开,相处这么久,一定有感情的,但我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死呢?」
徐少强当时再另有情人?
「嗯,这个不说了。」
看透世情的,一直是亲姐姐米雪。
当年徐少强投资并担任《养鬼》男主角,邀请雪梨任女主角。年仅 15 岁的雪梨随队往泰国拍外景,徐少强带她出席大型晚宴,并当众亲吻她。雪梨说不知他已婚,瞬即堕入爱河。
米雪极力反对,但14岁已担正电影《孖宝闯八关》的雪梨,性格反叛。现在她改变了,说:「我是受软不受硬的,但是对姐姐,我会低头。」
徐少强妈妈要求雪梨不要谈论其子。
「她是我的长辈,我一定要听。」
雪梨把那段历史收起来,不是因为那段往事轻,而是因为它太重。
有段时间她哭很多。
「我有个公仔,我会对着它讲很多东西,因为它不会出卖我;我开心、不开心、受了多少委屈,抱着它哭完就没事了。」
她承认,那些年自己养大子女:徐少强不是完全没给钱,只是「不是给太多」。
人生不是后悔,而是承受
往事如烟,她说得直白:「后什么悔?早知道会后悔的,我不会做,是不是?怎么后悔呢?都做了。」
对她来说,人生没有穿越回去改写的可能。
她后来的感情观变得非常清晰,但也承认自己多次「遇人不淑」。
「全部都是拍拖之后才知道有老婆、有女朋友。」她说。
她的选择很简单——离开。
喝酒喝到自己都害怕
渐渐,她不再想寻找伴侣。她指着酒杯,笑说:「男朋友在这里。」
「我有酒瘾。」她直接承认。
「我不想胡思乱想,我一『昏迷』了这个脑子,时间就好快过。我可以喝到不省人事,天亮五点多睡觉,睡到晚上都还没起床。」
喝到某一天,她「自己都害怕」。她问自己:「今晚又怎样呢?难道又要喝?」
有七、八年,她就这样过。
直到有一晚,她开始吃健康食品,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关机。
「我昨晚都没有喝酒。」她语气里有一点点得意。
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身体。
那次救护车送院,紧急做心血管手术。
「我以为我做支架手术时就死了。」
手术之后,她开始收敛。
「现在不是戒酒,是停酒。」
她有酒精肝、高血压、尿酸问题,也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拖延。
于是,她重新学习照顾自己。
家从来不是一个地方
雪梨说,人生没有遗憾。 不是因为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失去,而是她不会用「如果当初」去看待自己。
她接受孩子长大后反过来教她,接受自己会老,接受世界混乱而不可控。
她不再让酒决定她的夜晚,而是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关机。
她知道,人生从来不是一次戒断,而是一点一点,把自己拉回来。
她的一生,从失控开始,最后走向一种内在的稳定。
她终于知道,什么才是属于自己的生活。
在坪洲,她说那里有「家的感觉」。 其实那个「家」,不是地点,而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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