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赤金色的龙息不仅治愈了我的伤口,更像是在我冰冷的心底注入了一丝暖意。
我握紧黑鳞,望向平静下来的冷泉。
“是你吗?”
“龙君苍妄。”
冷泉中无人回应,方才响在耳畔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唯有我锁骨下的祭潮印仍泛着微弱的金蓝色光芒。原本冰冷诡谲的龙形图腾,此刻竟透出一丝奇异的温度。
我垂下眼,压下疑惑将黑鳞收进贴身的衣襟里。
而且再过十几日,我便会亲自踏入无妄海。
到那时,一切自然都会有答案。
接下来的几日,闻烬果然没有再踏进我的寝殿。
听侍女说,绮罗服下我的心鳞炼成的药后,鲛珠上的裂纹已经渐渐愈合,就连多年来受损的本源也恢复了大半。
母皇大喜,当即命人准备她与闻烬的定亲礼。
王城上下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在为未来的海君正妃庆贺。
仿佛十几日后,还要有一位鲛人公主被送往无妄海献祭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我本不打算参加定亲礼。
可典礼前一日,母皇的旨意便送进了我的寝殿,她命我必须出席。
掌事祭司说,这是为了让四海来客亲眼看见,我是自愿解除婚约,将正妃之位让给绮罗。
说到底,母皇不是想让我观礼。
她只是需要我亲自出现,堵住四海悠悠众口,也替绮罗坐稳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正妃之位。
我没有拒绝,既然已经决定舍弃,最后再看一眼也无妨。
定亲礼当日,悬月珊瑚台四周聚满了前来观礼的四海水族。
整座高台由千年赤珊瑚生长而成,底下悬着一枚巨大的月母贝。每当潮汐翻涌,贝壳便会吐出成千上万枚细小珍珠,落在海水里,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到时,母皇坐在高台上首,各族使者分列两侧。
闻烬身着玄色海君礼服,长发以龙纹玉冠束起,四海君印悬在他身侧,浩瀚潮息笼罩整座珊瑚台。
他眉目冷峻,端坐高位,不必开口,四海水族便已无声俯首,不敢直视。
绮罗穿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礼裙,头戴那顶象征海君正妃的珊瑚冠,在众人的簇拥下,故意走到了我的面前。
“姐姐,这顶冠原来这样重。”
她娇柔地笑着,眼中却满是炫耀。
“我戴着都觉得累,姐姐从前竟日日惦记着它,想必更辛苦。”
我看着她,语气很淡。
“那便戴稳些。”
绮罗最恨我这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忽然在转身的瞬间,故意催动灵力震断了手腕上的珠链。
碎珠飞溅,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绮罗!”
闻烬的声音不高。
下一瞬,悬月珊瑚台上的海流骤然凝滞。
他掠至绮罗身后,抬手稳住她的身体,一道潮息随之覆上她受伤的手掌。
绮罗倚在他身侧,眼泪簌簌而落:“姐姐,就算你怨我,也不该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给我难堪……”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散落的珍珠漂浮在我与绮罗之间。
闻烬垂眸看了一眼绮罗掌心的血,而后抬眼望向我。
他的神情依旧冷淡。
“定礼不可乱。”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查验,只用判决的语气吩咐:“带鲛泠公主去潮汐台,罚跪三个时辰。”
周围的议论声骤然一静,潮汐台是鲛人国惩戒罪人的地方。
跪上潮汐台,便意味着当众承认罪行。
今日四海水族齐聚于此。
闻烬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受罚,不只是为了替绮罗出气,他还要亲手夺走我身为鲛人国嫡长公主最后的体面。
母皇坐在上首,明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阻止。
她只看了一眼受伤的绮罗,淡淡吩咐祭司:“先替绮罗止血,莫要耽误定亲礼。”
至于我是否被冤枉,她根本不在意。
我被侍卫带到了潮汐台。
潮汐台位于悬月珊瑚台的最下方。
无珠鲛人跪在其上,会被四海潮力不断冲刷经脉。每一息都像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肉往骨头里钻。
前世,我也曾被闻烬罚跪在这里。
那一次,绮罗故意跌入断流海沟,污蔑是我将她推了下去。
我在潮汐台上跪了三日三夜。
最初,我还会哭着向闻烬解释,求他信我一次。
后来嗓子哑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却始终没有来看过我。
直到绮罗醒来,随口说了一句不怪姐姐,他才大发慈悲地免去我的惩罚。
那时我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些,再忍让一些,闻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好。
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忍痛的准备。
可就在我跪下去的那一刹那,锁骨下的祭潮印忽然迸发一阵强烈的金蓝色光芒!
顷刻间,整座鲛人王城的海流骤然倒转。
珊瑚台四周的海葵猛地闭合花瓣,远处的鲸群发出低沉的哀鸣。
祭司大惊喊:“无珠者怎会引动四海潮息?鲛泠公主体内必有镇海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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