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一生六个儿子，三个死在他前头，两个被逼自尽，最后一个坐上皇位，也只活到二十一岁。
长安宫门外，封王策书一道道送出去时，谁都看得见汉家宗室的体面。可把这六个名字连起来看，纸上的朱印倒像一道冷线。
刘据、刘闳、刘旦、刘胥、刘髆、刘弗陵。
一个都没能安稳落地。
未央宫里终于有了皇长子，卫子夫的地位也随之稳了。刘据七岁立为太子，母亲是皇后，舅舅卫青掌兵，表兄霍去病横扫漠北。
这开局太亮。
可亮到最后，反而刺眼。
汉武帝晚年，宫中最怕两个字：巫蛊。江充奉命查案，木偶、咒术、掘地，一层层逼到太子宫里。刘据见不到父皇，信也递不上去，手里能抓住的只剩兵符和长安城里的兵。
那一仗打了五日。
长安街市间，太子兵与丞相刘屈氂的军队相杀，死者数以万计。刘据败走，到了湖县泉鸠里，被追兵围住。
他没有再等。
一根绳子，断了三十八年的太子命。卫子夫自尽，史良娣、刘进等家人遇害，刚出生不久的曾孙刘病已被送进狱中。
最讽刺的是，往后大汉皇位偏偏又回到这个孩子身上。
刘据死了，看不见了。
第二个儿子刘闳，命更短。
元狩六年，汉武帝同时封三个儿子为王。刘闳封齐王，刘旦封燕王，刘胥封广陵王。齐地富庶，宫室、车马、属官一应齐备，王夫人所生的刘闳，分到的是一块好地方。
策书送到齐国，年少的刘闳坐在王府里，前面是封国，背后是天子父亲的恩宠。
可他只做了几年齐王。
史书给他的笔墨很少，少到像一盏灯，刚点着就灭了。刘闳无子早逝，谥号“怀”。
没有争位，没有兵变，没有审讯。
就这么没了。
刘旦的结局，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是汉武帝第三子，封燕王。燕地在北边，挨着边塞，远不如齐国丰厚。起初他读书，好星历数术，像是要把日子过成一个安稳诸侯。
可哥哥们一个个倒下，他忽然站到前面。
太子刘据没了，刘闳没了，昌邑王刘髆后来也先死了。刘旦看着长安方向，大概觉得该轮到自己了。
他忍不住上书，说愿意入京宿卫。
这话听着恭顺，意思却太明白：父皇，该立太子了。
汉武帝不吃这一套，削了他封国的三个县。
门关上了。
后元二年，八岁的刘弗陵继位，是为汉昭帝。刘旦不服。他在燕国起事的念头冒出来，第一次被压下去，还留了王位。
可他没有收手。
元凤元年，刘旦与上官桀、桑弘羊、鄂邑长公主一党相连，谋杀霍光，废昭帝，立自己。事情败露，长安诏令下来，燕王府里再无转圜。
刘旦自尽。
这个王位，他坐了三十多年，最后死在一个“等不及”上。
第四子刘胥，比刘旦更荒唐。
他也是李姬所生，封广陵王。史书写他体魄强壮，喜欢与熊、野猪等猛兽搏斗。广陵王府里，铜器、酒食、声乐都有，他本可以做个长寿诸侯。
偏偏他也盯上了皇位。
昭帝无子，刘胥以为机会来了。他没有明着起兵，却找女巫诅咒昭帝。昭帝死后，霍光没有迎他，而是立了昌邑王刘贺。
刘胥又让人诅咒刘贺。
刘贺二十七天被废，他更信了。可霍光接着迎立的，是刘据的孙子刘病已，也就是汉宣帝。
广陵王府里的巫祝声又起。
汉宣帝起初没有动他，还给赏赐，封他的儿子为侯。刘胥若肯收手，或许真能老死王府。可多年后，他又因怨恨田土、家事，再行巫祝之事。
事情发觉，诏令到广陵。
刘胥自尽。
他活得久，却把晚年熬成了死局。
第五子刘髆，是李夫人的儿子。
李夫人得宠时，汉武帝对这个孩子也看重。天汉四年，刘髆封昌邑王。后来太子刘据死了，刘髆一度离储位很近。
可他身后站着李广利。
李广利和丞相刘屈氂想让昌邑王成为太子，事涉祷祠与宫廷权争。汉武帝最忌讳的，正是有人替皇子预夺储位。
刘屈氂被腰斩，李广利家属下狱。李广利在外征匈奴，兵败投降，家族也被诛。
刘髆没有被立为太子。
他在汉武帝去世前先死，谥号“哀”。他的儿子刘贺后来被霍光迎进长安，二十七天后废为庶人，又封海昏侯。
父子两代，都是昌邑王，也都没能抓住那张御座。
最后一个，是刘弗陵。
他是钩弋夫人所生。汉武帝晚年常说这个小儿子“类我”，心里已经有意。可小儿子太小，母亲太年轻，汉武帝怕女主临朝，钩弋夫人最终死在云阳宫一带。
刘弗陵得到皇位时，先失了母亲。
他八岁即位，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辅政。少年皇帝坐在殿上，朝臣争斗却已经在脚下铺开。十四岁那年，上官桀等人构陷霍光，昭帝没有把奏书发下去。
他选了霍光。
这一选，保住了皇位，也让霍光成了朝局真正的主心骨。上官桀、桑弘羊、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一党败亡，宫廷安静下来。
安静得太早。
昭帝二十一岁病逝，无子。霍光重新择立皇帝，先立刘贺，后废刘贺，再迎回刘据一脉的刘病已。
长安宫殿里，少年天子的灵柩停着。门外换了新皇帝，门内只剩一具年轻的身体。
汉武帝六个儿子的命运，最后绕成一个圈：最先被逼死的刘据，反倒在孙子身上等回了皇位；真正坐上龙椅的刘弗陵，却没有留下自己的儿子。
那道从元狩六年送出的封王策书，翻到最后一页，只剩六个冷冰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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