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元年,公元1736年,紫禁城里多了一幅新皇帝的画像。

画中的弘历刚刚登基,头戴冬朝冠,身穿明黄色朝服,正面端坐。没有影视剧里常见的浓眉大眼,也没有刻意突出的英武轮廓。他的脸偏长,双颊较窄,眉毛细而舒展,眼睛不大,鼻梁修长,嘴唇薄,唇角微微上扬,年轻的面孔上还留着淡淡的胡须。

这张脸的绘制者,是一位来自意大利的宫廷画家——郎世宁

两百多年后的观众,早已习惯了由演员塑造的乾隆:或潇洒俊朗,或气度威严,或风流倜傥。可郎世宁留下的弘历,却显得清瘦、克制,甚至有几分普通。

问题也由此而来:一个外国画家,凭什么成为我们辨认乾隆相貌的重要依据?

### 新皇帝坐下来,画师却不能照搬西洋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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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世宁本名朱塞佩·卡斯蒂廖内,1688年出生于意大利米兰,年轻时接受过系统的欧洲绘画训练。1715年,他来到中国,不久被召入宫廷,从康熙晚年起担任画师。

欧洲肖像画重视写生,强调光线、明暗、肌肉与骨骼结构。脸颊哪里凹陷,鼻梁如何受光,眼窝有多深,画家都要尽量表现出来。这样的画法,确实能够增强人物的立体感。

但清宫需要的不是普通肖像,而是“御容”。

皇帝画像承担着礼制功能,不能像欧洲油画那样使用过重的阴影,更不能把面部画得明暗强烈、凹凸突兀。正面朝服像尤其讲究端庄、平稳和威仪,人物必须处在画面的中心,神态也要符合帝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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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世宁于是改变了自己的画法。

他保留西洋绘画对五官比例、皮肤质感和立体结构的观察,却降低明暗反差;使用中国的毛笔、绢和矿物颜料,又尽量避免传统肖像中过度程式化的面孔。故宫博物院相关研究指出,1736年的《乾隆皇帝朝服像》中,乾隆的面部出自郎世宁之手,朝服、地毯等部分则展现出细致描绘和透视效果。

这也解释了画像为何看上去颇为特别:它既不像典型欧洲油画,也不是完全平面的传统帝王像。

画中的乾隆没有演员经过镜头、化妆和灯光共同塑造出的强烈轮廓。他面部狭长,眼形细窄,眉毛颜色较淡,颧骨和下颌没有被刻意强化。这样的五官组合,在现代审美中未必十分醒目,却更接近清宫画家面对真人时留下的观察。

现藏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乾隆帝及后妃图卷》,同样绘制于乾隆即位初期。画卷中的乾隆身穿龙纹服饰,正面看向观者;其长脸、细眉、窄眼和薄唇,与北京故宫所藏朝服像能够互相印证。该馆的研究认为,画卷前面的乾隆、皇后及一位妃嫔肖像由郎世宁绘制,后续人物则出自其他宫廷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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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我们看到的不是郎世宁偶然画出的一张“陌生脸”,而是一套在不同作品中反复出现的面部特征。

### 一张脸不够,三年后的马背画像又留下证据

如果说朝服像受礼制约束太多,那么乾隆四年,即1739年绘制的戎装骑马像,则提供了另一种观察角度。

那一年,乾隆前往京师南郊检阅八旗官兵。郎世宁将他画成一位身披铠甲、腰悬弓箭、骑在骏马上的年轻统治者。画面高大,人与马都具有明显的体积感,云层、草木和远山则带有中西结合的特点。

这一次,乾隆不再坐在宝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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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略微侧转,面部也不再是完全正面的礼仪姿态。可仔细看去,那张脸依然没有变:眉毛细长,眼睛不大,鼻梁偏长,双颊较窄,下颌收束。盔甲和坐骑增强了威武感,却没有把乾隆改造成另一副面孔。

故宫博物院研究认为,这幅《乾隆皇帝大阅图》虽无画家署款,但从风格与水平判断,可以确定为郎世宁作品,而且很可能由他独立完成。郎世宁把皇帝、战马和近景画得富有明暗层次,远山则采用清宫传统山水画法。

这幅画的重要之处,不只在于展示乾隆的军事形象,还在于它对即位初年的朝服像作了第二次验证。

服饰变了,场合变了,姿态也变了,但五官比例基本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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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世宁当然不是照相机。作为宫廷画家,他不可能毫无修饰地记录皇帝,画面必须服从礼制,也需要突出年轻、端庄和君主威仪。故宫学者同样指出,郎世宁在绘制乾隆“御容”时使用过一定的美化手法。所谓“真实相貌”,因此不能理解为毫无加工的生理复原,而应理解为:在照相术进入中国以前,最接近同时代写生的一组视觉记录

这已经比后世凭想象塑造的形象可靠得多。

电视剧中的乾隆,首先要符合剧情。青年时期需要俊朗,南巡时需要风流,晚年则需要威严。演员的脸型、眉眼和身材,服务于观众对角色的理解,却并不承担复原历史人物相貌的责任。

郎世宁面对的要求恰恰相反:他可以美化,却不能把皇帝画成一个完全不像的人。乾隆本人、后妃、皇子和大臣都见过弘历,画像如果偏差太大,不可能长期留存在宫中,更不会被反复用于朝服像、行乐图、射猎图和大阅图。

### 郎世宁去世后,晚年画像把那张脸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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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6年,在清宫供职半个世纪后,郎世宁病逝。

乾隆为此降旨,称他自康熙年间进入内廷以来“颇著勤慎”,赏银料理丧事,并给予优恤。一个远涉重洋而来的意大利人,最终以宫廷画家的身份安葬在北京。他没有等到乾隆的晚年,却已经为这位皇帝留下从青年朝服、骑马检阅到宫廷生活的多种形象。

二十五年后,1791年,中国宫廷画家缪炳泰又为年过八旬的乾隆绘制朝服像。

此时的乾隆双颊松弛,眼袋明显,胡须已经花白,年轻时的清瘦变成了老年人的衰弛。但长脸、窄眼、细眉、长鼻等基本特征依旧能够辨认。故宫博物院根据画套上的旧签确认,这幅作品绘于乾隆五十六年,是为皇帝八旬万寿绘制的正式画像。

它像一份迟来的旁证:郎世宁画中的青年乾隆,并非完全依照西方人的想象重新塑造。几十年后,另一位画家笔下的老年乾隆,仍然保留着相近的面部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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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郎世宁真正留下的,不只是某一幅名画,而是乾隆从历史符号重新变回具体人物的可能。我们由此知道,真实的弘历未必符合影视剧中的“帝王脸”:他并非浓眉阔目,也没有格外宽大的下颌,而是脸形偏长、眉眼清细、鼻梁修长,青年时甚至带着一点文雅和清秀。

若没有郎世宁,后人或许仍能从清宫程式化画像中辨认乾隆;但正是这位外国画师把西洋写生与中国宫廷审美结合起来,才使那张生活在十八世纪的面孔,留下了更多可以互相对照的细节。

面对礼制庄严却可能有所修饰的宫廷画像,以及生动好看却主要服务剧情的影视形象,如果只能选择一种来想象乾隆本人,你会更相信哪一种?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