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天在下雨。
我自己打车回了住处。
门锁已经换了。
我按了两次密码,门里才有人过来。
苏曼穿着我的拖鞋,身上套着周衡的白衬衫。
“忘了跟你说,密码换了。”
她侧身让我看见玄关。
我的衣服和书被塞进几个纸箱,横七竖八堆在地上。箱子旁边放着婴儿车,车柄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
玄关原本挂着一张我们的毕业照。
照片里,周衡穿着借来的学士服,我站在他旁边,苏曼从后面伸手给我们比了两个兔耳朵。
现在相框不见了,墙上只剩一个颜色稍浅的方印。
那是我半年前买的。
我那时刚查出怀孕,周衡说太早,什么都别买。我还是偷偷买了一个挂件,想等他愿意听我说孩子的事,再送给他。
现在挂在另一个孩子的车上。
我走过去把挂件摘下来。
苏曼立刻伸手:“孩子喜欢这个。”
“这是我的。”
“一个破挂件而已。”
“那就还我。”
周衡从书房出来,看到我们拉扯,眉头先皱了起来。
苏曼松开手:“我就是怕她把孩子的东西拿走。”
周衡看向我:“你已经拿了不少了。”
我把挂件塞进口袋,没有辩。
苏曼指了指纸箱:“你的东西全在这儿。床垫我让人扔了,你睡过,我嫌脏。”
周衡没说话。
我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茶几上的情侣杯换成了一套新的,冰箱上贴了八年的旅行磁贴全部被扯掉,书柜里我和周衡的相册也没了。
垃圾桶旁边放着两个黑色大袋子。
袋口没有扎紧。以前那两只白色情侣杯已经碎了,一只杯柄露在外面,旁边还有一角蓝色封皮。
那是我们大学时的相册。
我走过去把它抽出来。
封皮上被泼了水,几页照片粘在一起。第一页就是周衡在宿舍楼下跟我表白的照片,背后还写着日期。
苏曼伸手来拿:“这个不能带走。”
“为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里面全是周衡的照片。以后孩子看见了不好。”
我看向周衡。
他只说:“都是以前的东西,留着也没意义。”
“以前的东西?”
“沈念,别在这种时候翻旧账。”
苏曼从我手里抽走相册,重新扔进垃圾袋。
照片撞在杯子碎片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八年,原来装进一只垃圾袋就够了。
我弯腰搬箱子,伤口被扯了一下,眼前发黑。
张阿姨想过来扶我,被苏曼叫住。
“别碰,免得又说我们欺负病人。”
我在玄关坐了几分钟,等那阵疼过去,再一箱一箱往外拖。
张阿姨趁苏曼不注意,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我箱子里。
“这是你以前替老太太收着的缴费单。”
我摇头:“放回去吧。”
“可这是你交的钱。”
“奶奶那里还有一份。”
我没有拿。
我以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它。
最后一个箱子搬出去时,周衡跟了出来。
“你去哪儿?”
“先住酒店。”
“又在等我留你?”
我抬头看他。
八年里,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见过他喝醉后抱着垃圾桶吐,见过他为了一个合同在楼下等到凌晨,也见过他拿到第一笔投资时红着眼睛说,沈念,我们总算熬出来了。
可现在这个人离我很远。
我说:“周衡,我不会再回来。”
他笑了一下:“话别说太满。”
“你能去哪儿?”
“你公司已经打电话停你的职了,亲戚也不认你。身上那点钱还赔给了苏曼。”
“沈念,你离开我,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我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回来?”
“不然呢?”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算好的事。
原来所谓试探,从一开始就没有留给我第二个答案。
我留下,他会说我为了钱。
我走,他会等我没钱后回来求他。
不管我怎么选,他都能证明自己是对的。
“你跟我分开,奶奶那边谁管?”
“这也是你该担心的事。”
他的脸沉下来:“又拿奶奶说事?”
我没再开口。
电梯来了。
我拖着箱子进去。门合上前,苏曼从屋里喊:
“周衡,孩子要洗澡,你过来搭把手。”
他转身回去了。
电梯门慢慢合拢。
我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小熊挂件,把它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