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瓜"字辈,菜市场里的黄瓜论斤卖不过几块钱,凭什么海里那种叫海参的"瓜",一公斤能标到三千美元?更让人纳闷的是,如今码头上鲜海参一只只跌到五块钱,可走进商场,那些装在锦盒里的干海参依旧动辄几千一斤。
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加工工艺,还有一整条从深海潜水员、到实验室育种专家、再到礼品柜台的漫长链条。
在普通菜市场里,黄瓜的价格通常每公斤不到3美元。然而有一种名字相似的海洋生物——海参,每公斤售价却能超过3000美元。它的价值之高,甚至让一些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捕捞。
从外表看,海参并不起眼,但它确实是一种颇为特别的生物。世界上最负盛名的海参研究者之一史蒂文·珀塞尔曾这样描述这种动物:它们没有四肢,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和一个肛门,中间则容纳着一整套器官。这些看起来颇有几分外星生物气质的动物,在亚洲已经作为珍馐被推崇了数百年。
在过去,只有最富裕的阶层才能享用这种富含蛋白质、被视为滋补佳品的食材。然而,海参需求真正出现爆炸式增长,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彼时,中国不断壮大的中产阶层让更多人有能力消费这种奢侈品。如今的海参,通常经过干制处理,被装入精致华丽的礼盒之中,既可作为馈赠亲友的礼品,也常常出现在重要场合的宴席之上。
因此,外观越是华丽奇特的海参,价格就越昂贵。事实证明,海参身上的刺越多,售价往往就越高。
全球有大约1250种不同的海参,其中日本海参可谓最为顶级的代表。珀塞尔形容它就像某种神秘的东方巨龙,浑身散发出星火般的光芒。
这种海参每公斤售价可高达3500美元,是市面上最昂贵的品种,远超金沙参、龙鱼参、咖喱参等其他常见品种。即便是在电商平台上购买普通品种,一盘海参的价格也可能超过170美元。
除了外形上的讲究,真正懂行的海参鉴赏者还会关注其肉质是否肥厚、口感是否弹韧,至于味道本身反倒是相对次要的考量。不过,食用体验只是海参吸引力的一部分。
研究发现,海参的表皮中含有较高浓度的一种叫做岩藻糖化糖胺聚糖的化学物质。数百年来,亚洲各地的人们一直使用海参来治疗关节炎等关节疾病。
而近些年在欧洲,也有人开始将这种成分用于治疗某些癌症,以及降低血栓风险。如此一来,海参热潮几乎是从各个方向同时袭来。
一方面是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兴起的亚洲传统食材需求,另一方面则是西方制药公司近年新兴的浓厚兴趣。面对如此旺盛的需求,各国纷纷争相捕捞本地的海参资源。
从摩洛哥到美国,从巴布亚新几内亚到世界各个角落,几乎所有国家都希望在这场海参贸易中分一杯羹。珀塞尔认为,这股风潮就像一场传染病,从一个国家迅速蔓延到另一个国家。
以数据为例,从1996年到2011年,全球海参出口国的数量从35个激增至83个。遗憾的是,海参本身却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捕捞压力。
以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为例,仅仅在2012年到2014年短短两年之间,当地潜水员的捕捞量就锐减了百分之九十五。这样的局面对所有相关方都构成了严峻挑战。
首先,海参被捕捞得越多,就变得越稀有、越昂贵。数据显示,2011年到2016年间,全球海参的平均价格上涨了近百分之十七。而这种动物越是稀少,潜水员就不得不下潜到越深的海域去寻找它们,这正是捕捞工作变得极度危险的原因。
据珀塞尔介绍,一些国家的潜水员并没有接受过足够的专业训练。在部分热带国家,不少人因为减压病而落下终身瘫痪的后遗症。仅在尤卡坦半岛,就已经至少有40名潜水员在捕捞海参的过程中丧生。
而随着市场需求的持续攀升,这一问题正在变得愈发严重。在全球被商业开发的70余种海参当中,如今已经有七种被列为濒危物种,其濒危处境完全是过度开发所致。
这也迫使世界各地不少海参渔业相继关闭,进而对当地经济造成了沉重打击。既然野生海参面临如此困境,那么为何不通过人工养殖来替代捕捞、让野生种群得到休养生息呢?
事实上,这件事说来容易做来难。养殖海参面临诸多难题:许多海参幼体在成熟之前就会死亡,即便是那些能够存活下来的个体,也需要经过两到六年的漫长时间才能生长到具备市场价值的规格。
尽管如此,针对少数几个品种的水产养殖业已经逐步发展起来,前面提到的那种高端日本海参正是其中的代表。
目前,中国的海参养殖产业规模已经达到数十亿美元级别。从产量曲线上更能看出这门生意的膨胀速度。中国的海参产量已经从2003年的3.89万吨,一路攀升到2023年的26.9万吨,二十年时间翻了近七倍。
曾经严重依赖有限海域和天然资源的稀缺海产,如今变成了可以在池塘、围堰、深水网箱里大规模复制的养殖品,也正是这条养殖流水线,把码头收购价一步步压到了如今每只几块钱的水平。支撑起这条流水线的,是一批常年泡在实验室和滩涂上的科研人员。
以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的杨红生团队为例,他们长期从事海参的遗传育种、生态养殖和海洋牧场研究,还培育出了"东科1号"这样的新品种。
他们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海参好不好吃这种问题,而是如何稳定育苗、提高幼体成活率,让同一片海域能够反复产出规格整齐的商品参,把原本靠天吃饭的捕捞业变成可控的产业。
也正因为有了稳定的养殖底座,鲜参的价格才会一路走低,而深加工环节的话语权则被放大——一斤干参往往要用二三十斤甚至更多的鲜参熬煮、盐渍、烘干才能得到,再叠加品牌、礼盒、渠道成本。
柜台上"几千一斤"的标价,本质上卖的已经不只是这只海洋动物本身,而是一整套加工损耗、渠道加价与礼品文化的溢价。
人们期望在未来,能够有更多的海参品种通过人工养殖而非野外捕捞获得,这不仅有助于保护当地渔民的经济利益,也有助于推动那些可能挽救生命的新药研发,更是为了保护这种奇妙而独特的海洋生物能够继续在地球上繁衍生息。
鲜参跌到一只五块,是养殖端二十年扩张的结果,是从3.89万吨到26.9万吨的产量红利在池塘里兑现。
而干参之所以仍能在商场里挂着几千一斤的价签,靠的既是二三十斤鲜参才换一斤干货的加工损耗,也是礼盒、品牌与场合赋予它的社交属性和滋补想象。
一头是被科研和养殖不断拉低的原料成本,一头是被文化和渠道层层加码的终端标价,这条中间被撑开的巨大价差,才是海参市场真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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