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一句韩粱家底薄点醒我:嫁穷书生不是躲清静,是伺候病婆婆养寡姐,还得拿嫁妆给他铺仕途。
我还跟她争辩,韩粱和许兰香明明那么般配。隔墙竹篮传信、诗文相交,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韩粱是寒门温润书生,女主许兰香年少时的知己,代表的是那种安稳平等的烟火爱情。他本准备提亲,却被林锦岐的赐婚圣旨打断姻缘,爱而不得却不黑化,君子人设直接成了全剧最大的意难平。我当时就想,如果许兰香嫁给他,不就躲开侯府的纷争,可以安稳度日了吗?一墙之隔,两心相悦,日子清贫一点又怎样?
可闺蜜一句话点醒我,这份看上去无比美好的姻缘,现实里未必就是良缘。
韩粱品性温厚待人真诚,一心苦读求取功名,可他家什么条件?家里有体弱多病的寡母,有守寡需要接济的姐姐,本身毫无家底。韩粱备考乡试那阵子,许兰香要是真嫁过去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担子,多半就要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操持清贫的家事,伺候病弱婆婆,照拂守寡的姐姐,样样都是耗人心力的琐事。
往后若是韩粱要奔赴仕途,人情往来、官场打点,搞不好还要许兰香拿出自己的嫁妆去贴补铺路。许兰香在林府当丫鬟那几年,攒下的那点体己,够填韩家几个窟窿?躲过了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却逃不开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现实。
我闺蜜还问我,你知道韩粱后来中了什么吗?乡试解元。报喜队伍敲锣打鼓从韩家出发,不巧撞上了林锦岐的迎亲队伍。韩粱轻轻一笑说还以为林指挥使会拿天子赐婚让我让路,然后带着报喜之人转了方向,让那顶华丽的花轿先行。
你们品品这个细节。韩粱是体面人,不争不抢,退得漂亮。可体面能当饭吃吗?他中了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进官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举子进了官场,靠什么立足?靠什么打点关系?靠什么往上走?他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古代戏曲里这种故事一抓一大把。南戏之首《赵贞女》《王魁》讲的全是书生负心的故事。宋代状元王俊民,历史上真实的一个人,中了状元之后被人编排成抛弃妓女桂英的负心汉,各种戏曲评书满天飞,什么“王魁负桂英死报”,传得跟真的一样。可实际上呢?王俊民的同学好友初虞世专门写过医学证明,说王魁是得了狂疾之后被庸医误诊吃药死的,跟什么女鬼索命一点关系没有。沈括也给他写过科学证明。
可老百姓不信啊。为什么不信?因为“书生中举后抛弃糟糠之妻”这个叙事,在宋代太有市场了。宋代科举录取人数扩大,寒门子弟一朝中举就能发迹变泰,身份地位一飞冲天。可原来的妻子是什么出身?要么是贫贱时的糟糠,要么是供他读书的妓女。书生中了举进了上流社会,回头看自己原来那个妻子,怎么配得上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是“榜下捉婿”成了风气,高官们在新科进士里挑女婿,进士们也乐意攀高枝。这就形成了一个结构性困境:科举制度本身就是负心故事的温床。
不是韩粱人品不好。是韩粱一旦中了举进了官场,他面对的就是这套运行了几百年的规则。权贵示好、同僚联姻、上司提携,处处都是诱惑,处处都是“往上走”的机会。他那点“品性温厚”在制度性的诱惑面前,能撑多久?
更别说韩粱家那个底子了。寡母病着要吃药,寡姐守寡要接济,韩粱要是进了官场,俸禄还没到手,开销先出去了。官场上的迎来送往、同僚之间的红白喜事、上司那边的节礼孝敬,哪一样不要钱?韩粱的俸禄够不够填这些窟窿都是问题,许兰香的嫁妆大概率是要往里搭的。搭完了呢?官场要是顺风顺水倒也罢了,万一仕途不顺被贬了外放,许兰香还得跟着颠沛流离。
韩粱和许兰香“心意相通”,可心意相通能换来药钱吗?能换来官场上的照应吗?能换来韩粱寡母的汤药费吗?
我闺蜜说得对,没有哪一条路是全然轻松圆满的。我们不必去美化那条从未走过的道路。所谓良缘,从来不止是初见时的两情相悦,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可以抵御世事风雨,能够长久并肩同行。
韩粱给许兰香的是隔墙递来的诗文,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懂得。可许兰香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有人在她被郑蔓宜陷害、差点被做成“私通”事实的时候,能护住她。是有人在她身份低微、连账本都不敢说自己看得懂的时候,给她一个立足之地。
韩粱给不了这些。他连自己家都还没撑起来。
如果许兰香真的嫁给韩粱,你觉得她会过得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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