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见到坐在观礼席中的张治中,先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随后望向城楼下的人群,问了一句:“他们到你家去了没有?”

张治中没有绕弯子,只回答:“去了。”接着,他把那些人闯入家中、翻找物品的经过说了出来。毛泽东听完,神情中带着几分不解,说:“你既不是当权派,更不是党内的当权派,他们到你家去干吗?”

这句话并非普通寒暄。张治中是国民党方面的重要人物,却没有参加反共内战;他在重庆谈判、国内和谈等关键时刻,多次承担沟通任务。毛泽东清楚他的经历,也知道这个人一向把国家前途看得比个人得失更重。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重庆街头一片欢腾,张治中却没有走出家门。抗战胜利本应值得庆贺,可国共谈判已经陷入僵局,国内战争的阴影并未消散。在张治中看来,胜利之后能不能避免新的冲突,才是更棘手的问题。

当蒋介石接连电邀毛泽东赴重庆时,张治中被选为迎接代表。这个安排有现实考虑:他没有同中共军队直接交战的经历,能够让对方少一些戒备。1945年8月27日,张治中抵达延安;次日,毛泽东乘飞机前往重庆。两人第一次见面,正是在这样的国家关头。

张治中后来回忆,毛泽东到重庆,不只是一次谈判,更像是国共关系可能转折的象征。那段时间,毛泽东除参加正式会谈,还同各界人士接触,介绍中共对和平、民主和政治协商的主张。10月10日,双方签订《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因签署日期而被称为《双十协定》。

10月11日,张治中亲自陪同毛泽东返回延安。飞机降落时,机场站满了干部、群众和学生。张治中看到那种场面,感受到解放区内部的组织动员和群众情绪,也由此产生了一个判断:国民党内部仍有人坚持以武力解决问题,实在没有看清局势。

有意思的是,1946年张治中第三次到延安时,曾同周恩来、马歇尔组成军事调处小组。欢迎宴会上,他半开玩笑地说,今后写历史不要忘了“张治中三到延安”。毛泽东笑着接话:“你将来也许还要四到延安,怎么只说三到呢?”

张治中当时认定和平即将实现,还设想中共中央迁往南京。毛泽东则说,南京天气太热,或许可以常住淮安,开会时再去南京。几句谈笑,背后却是双方对中国政治走向的不同判断。遗憾的是,停战协定和政协决议并没有阻止全面内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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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国共双方在北平举行和平谈判,张治中担任国民党方面首席代表,周恩来代表中共。谈判形成的协议最终被国民党政府拒绝,张治中由此彻底失望,并发表声明,同国民党顽固派划清界限。此后,他参加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和开国大典,成为新中国的重要统战成员。

1954年9月,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开幕前,毛泽东原本没有准备作长篇讲话。张治中特意当面提出意见:“这次大会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人民大会,您是国家主席,开幕时又是主持人,怎么能不讲话?”

毛泽东没有当场答应。会议开幕时,他却拿起了讲稿。休息期间,毛泽东笑着对张治中说:“你胜利了。本来只准备说几句话,谁知一写就多了。”张治中敢于直陈意见,毛泽东能够听取不同声音,这段交往并不只是私人情谊,也体现了统一战线中相互尊重的分寸。

特殊岁月里,张治中并不担心个人安危,更多忧虑的是国家和人民。1966年有人到他家中滋扰,毛泽东得知后,曾让周恩来安排保护。张治中后来才知道此事,对这份照应十分感激。天安门城楼上的那句询问,正是多年交往留下的信任,也是毛泽东对这位老朋友处境的直接关切。

1967年国庆前后,张治中身体已经很差,仍坐着轮椅参加观礼。他对毛泽东谈起许多熟人受到冲击,忧心地说:“毛主席,您老人家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毛泽东安慰他:“文白兄,你放心吧,我们可以甄别嘛。”

张治中于1969年4月6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9岁。4月9日,他的遗体告别仪式举行,毛泽东送来花圈,周恩来亲自致祭,陈毅、郭沫若等人也到场。一个曾站在国共谈判桌两侧的人,最终以政协成员和国家建设参与者的身份走完一生。毛泽东与张治中的交往,也从重庆的握手,延续到了北京城楼上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