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2月，公安部一局办公室里，凌云接到罗瑞卿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没有长篇指示，只有一句带着战场幽默的话：“台湾给咱们运来了这么多批特务，咱们都按例接收了，对‘运输大队长’还得照打收条才好。”

这句话的背景，是一场持续两个多月的反渗透行动。

1962年10月1日至12月6日，广东海防部队与公安部门协同作战，先后全歼九股从海上偷渡、空降进入大陆的国民党特务。敌人携带电台、武器和联络器材，企图在东南沿海建立据点，搜集情报，并为后续袭扰活动提供条件。

当时，台湾方面判断大陆经济遇到困难，认为这是重新制造军事压力的机会。大规模进攻难以实施，便改用小股武装渗透的办法。台湾“国防部情报局”和“中美联合情报中心”参与策划，行动代号包括“海威”和“班超”。

敌人的算盘并不复杂：人员少，目标小，便于隐蔽；一旦站稳脚跟，再设法发展关系、建立电台，逐步形成所谓的“游击走廊”。但大陆沿海的军政体系已经建立起较完整的侦察、预警和搜捕网络，特务一露头，往往就会受到地方民兵、公安和海防部队的联合追查。

有意思的是，罗瑞卿此时已经离开公安部部长岗位，却仍然密切关注反特工作。1959年以后，他先后担任国务院副总理、中央军委常委和秘书长、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等职务，对敌情判断和公安保卫工作并不陌生。

九股特务被消灭后，罗瑞卿想到的并不只是“缴获了多少武器”，而是如何把这次行动变成一次心理上的反击。他随即问凌云：“能不能用缴获的特务电台，给叶翔之和他的美国顾问发个电报？”

凌云明白了他的意思。电报内容很快拟好，大意是：送来的东西已经全部收到，今后如果继续输送，仍将照例接收。罗瑞卿看完稿子，又补了四个字：“知名不具。”

这四个字，既是旧式书信中不署姓名的写法，也带有明显的讽刺意味。对方派人来搞破坏，结果人员被歼、电台被缴，连通信工具都成了我方发报的工具。电报发出后，报务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运输大队长”这个称呼，并不是1962年才出现。它最早形成于解放战争的缴获战场，背后还牵涉到国民党军队对美式装备的依赖。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民党军获得了大量美国援助，许多部队换装美式步枪、火炮、汽车和坦克。蒋介石试图凭借装备优势迅速解决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国民党军队向各解放区发动大规模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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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很快证明，装备多并不等于作战能力强。人民解放军采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办法，主动放弃部分城市和据点，把重点放在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上。国民党军虽然拥有机械化部队，却常常因指挥失误、部队分散和补给困难陷入被动。

鲁南战役就是典型一例。

1947年1月2日，华东野战军向国民党军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发动进攻。整编第26师装备较好，第一快速纵队还配有坦克、汽车和火炮，原本被视为能够快速机动作战的部队。

粟裕等指挥员没有硬碰硬，而是提前侦察敌军部署，组织反坦克训练和爆破演练，并利用地形切断对方退路。战斗持续到1月20日，鲁南战役共歼灭国民党军5.3万余人，缴获坦克24辆、各种火炮200余门、汽车474辆以及大量枪械、弹药和军需物资。

那些原本由美国援助、再由国民党军运到前线的装备，转眼间成了人民解放军的战利品。部队官兵见到成批汽车、炮弹和罐头，便打趣说，蒋介石又给解放军送来了物资，干脆称他为“运输大队长”。

这个称呼传开后，毛泽东也曾使用过。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阅兵时，人民解放军展示了部分缴获和改编使用的武器装备，“美国是我们的军需库，蒋介石是我们的运输大队长”这层意思，已经成为对解放战争战果的一种概括。

到了1962年，国民党方面再次派遣特务登陆、空降，试图把沿海作为突破口。结果九股人员全部被歼，电台和器材也被我方掌握。罗瑞卿所谓“照打收条”，并非单纯玩笑，而是对敌方行动结果的冷峻回应：人来了，就消灭；装备到了，就缴获；电台留下了，就用它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