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宣和年间,江州附近的飞云浦上,武松戴着行枷,身后跟着四名受命下手的公人。谁也没想到,押解途中看似已经任人宰割的犯人,转眼会变成夺命的武人。
这件事很能说明问题。评判梁山好汉的武艺,不能只看拳脚表演,也不能把街头斗殴和两军阵前混作一谈。真正的硬仗,要看对手身份、交战环境以及取胜方式。
武松成名时,确实杀过西门庆、蒋门神,也在景阳冈打死过猛虎。这些战绩足以证明他的力量和胆魄,却未必能直接证明他有斩杀名将的本事。西门庆是地方豪强,蒋门神是武师,和统领军马的大将不是一个层次。
所以,许多人抓住这一点质疑:武松打的多是恶人、豪强和喽啰,真正死在他刀下的高级将领,到底有几个?
飞云浦是绕不开的一战。武松发现埋伏后,先以脚踢翻一名公人,又将另一人踢入水中。两名持朴刀的汉子转身逃走,他硬生生扭断行枷,追上去夺刀,一人一刀,迅速解决。
这四个人并非普通押解差役。董超、薛霸虽然是公人,另外两人却是蒋门神一方请来的武师,专门负责在飞云浦取武松性命。武松身负重枷,刑伤未愈,仍能在狭窄桥面上反杀四人,表现出的不是单纯蛮力,而是判断、速度和临战决断。
有人拿林冲、卢俊义被董超薛霸押解时没有反抗来比较。这个比较并不十分公平。林冲和卢俊义当时面对的是官府体系,尚存侥幸心理;武松在飞云浦已经确认对方要杀人灭口,出手自然没有半点迟疑。
但飞云浦四人,仍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一流大将。若要回答标题中的问题,还得看他在战场上斩过谁。
梁山攻打辽国时,武松随鲁智深等人冲入辽军阵中。辽将耶律得重败退,武松赶上去,先以戒刀砍断马头,使其坠地,随后取下首级。原著写得极快,几乎没有缠斗铺陈,胜负就在两刀之间。
耶律得重的身份不低,被称为“御弟大王”,能够统率辽军作战。他不是普通偏将。可是,小说并没有详细展示他与武松正面比拼刀法的过程,因此说武松凭这一战稳居天下第一,未免夸大;说他没有斩过大将,同样站不住脚。
方腊部将贝应夔,也是武松亲手斩杀的敌将。此人在方腊军中担任重要职务,曾与梁山军交锋。武松冲上前去,以戒刀将其砍杀。贝应夔的名气不如耶律得重,战场表现也没有太多描写,但把他视作普通士卒,显然不符合原著设定。
另一个关键人物是方貌。此人同样被称作“御弟大王”,骑马与鲁智深交战。鲁智深以禅杖猛攻,方貌抵挡不住,拨马逃走。武松在乌鹊桥下截住去路,先砍断马腿,待方貌落地后再补上一刀。
这场战斗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武松是否击败了鲁智深,而在于两人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鲁智深更倾向于正面压制,武松则擅长抓住退势和破绽,直接结束战斗。方貌若不逃,武松能否轻松取胜,原著没有给出答案。
如此算下来,武松明确斩杀的较高等级敌将,至少有耶律得重、贝应夔、方貌三人。若把“御弟大王”视为高级统帅,这个数量已经相当可观;若严格要求每人都具备独当一面的顶尖战绩,则三人的具体武艺还不能完全等量齐观。
武松的强项,也不只是杀人快。他有一股梁山少见的临阵狠劲。林冲善于马上厮杀,卢俊义重在统军和骑战,鲁智深力量惊人却常常留手。武松一旦认定对手必须除掉,便会连续追击,不给对方留下翻盘机会。
因此,把武松说成梁山第一步战高手,可以作为一种有依据的文学判断;把他吹成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则超出了原著证据。至于他真正斩过几名一流大将,稳妥的说法是三人,另有飞云浦四名伏杀者,属于极具含金量的个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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