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也就是219年,刘备拿下汉中后,并没有立刻迎来轻松局面。汉中城中的粮秣、兵员和伤亡名册,或许比曹操撤军的消息更能说明问题:这场胜利,确实让刘备取得了战略要地,却也把益州多年积攒的家底消耗得所剩不多。
“汉中之战”不是一场突然爆发的决战,而是从217年持续到219年的拉锯。曹操占据汉中多年,刘备若想向关中发展,就必须把这块门户夺到手。可汉中山高路险,粮道漫长,蜀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
真正让刘备感到沉重的,并不是定军山取胜之后的欢呼,而是此前接连出现的损失。
建安二十三年,刘备命张飞、马超等部进攻下辩,试图从西面牵制曹军。张飞和马超名声极盛,但战场从来不只看将领名气。曹洪抓住蜀军部署不稳的机会发动反击,吴兰兵败被杀,任夔也战死,雷铜随后同样没有逃脱。
这三人并非无名之辈。吴兰早年便跟随刘备,雷铜曾参与益州方向的作战,任夔也是军中将领。一次失利,折损数名骨干,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几千士卒的伤亡。部队需要重新编组,地方需要补充守备,原本准备投入汉中的兵力也被迫缩减。
下辩失利后,刘备仍没有放弃。他又让陈式进攻马鸣阁道,企图切断曹军通往汉中的交通线。这个判断并非没有道理,可曹军将领徐晃迅速出兵反击,陈式部遭到挫败。蜀军既没有打开通道,反而再次损失兵力,原本可能倒向刘备的地方势力也开始重新观望。
山地作战最耗粮。
兵员可以临时征发,粮食却不能凭空出现。益州人口和物资本就有限,长期战争还要承担运输、守城与安抚地方的开支。史料中那句“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正是战争压力的直接反映。它不是一句豪言,而是地方社会已经被动员到相当程度的证据。
转折出现在定军山。
219年,夏侯渊在定军山一带与刘备军对峙。黄忠抓住曹军修筑防御工事、兵力分散的时机发动攻击,夏侯渊战死。夏侯渊是曹操倚重的方面将领,他的阵亡让曹军军心受到震动,也使刘备终于掌握了汉中战场的主动权。
但夏侯渊死,并不等于曹军立即崩溃。曹操亲自率军进入汉中,双方又围绕粮道、营垒和险要地形反复争夺。赵云在汉水附近以少量兵力牵制曹军,黄忠也曾出兵争夺粮草。蜀军打出了漂亮战例,可漂亮战例背后,往往就是极高的消耗。
有士卒倒下。
有老兵再也回不了益州。
曹操最终撤出汉中,刘备赢得了这块战略要地。可是,胜利之后还要留下军队驻守汉中,防备曹魏反攻。能够继续作战的精锐,不可能全部调走;若把守军抽空,刚刚夺来的汉中便会重新暴露在曹军面前。
这正是刘备最难处理的地方。荆州方向的关羽在219年发动襄樊之战,初期水淹于禁所部,声势极盛。曹操一度感到压力,孙权也因此加紧准备。可关羽的军事行动与刘备汉中方面的决策,并不是一条随时能够互相支援的直线。
成都距离荆州遥远,中间还有山川、关隘和漫长粮道。汉中刚刚结束大战,蜀军需要休整,粮食需要补充,地方也要稳定。即便刘备有心增援,也不能简单地从汉中抽出一支大军,穿越险阻赶往荆州。
“再调兵,汉中怎么办?”
“汉中不能丢。”
这两句话虽未见于史书,却点出了刘备当时的两难。诸葛亮主要负责益州后方与军政供应,并不是手握一支随时可以开赴荆州的机动大军。后方一旦失去调度,前线便会立刻陷入缺粮。至于赵云、黄忠等将,也各有驻防与作战任务,不能随意拆散。
所以,汉中之战的代价,不能只用“赢了”两个字概括。吴兰、任夔、雷铜等将领战死,陈式部受挫,长期作战又消耗了大量士卒和粮草。刘备保住了汉中,却没有得到一支可以立即投入荆州的剩余力量。
关羽后来败走麦城,最终于219年被孙权方面擒杀,这场悲剧当然有荆州防务、关羽用兵以及孙吴袭取荆州等多重原因。把全部责任归结为刘备不救,未免过于简单。汉中这场胜仗,本身就已经让蜀军付出了沉重代价;刘备的“哭”,未必是史书中真实记载的动作,却很能说明那场胜利背后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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