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方的核心诉求也很直白:希望中方以“自愿限制出口”的方式,主动压缩对欧出口规模,换取避免新一轮关税打击。
但你把这件事拆开看,布鲁塞尔喊得凶,内部却是各怀心思。27个成员国互相牵制,很难形成统一的强硬拳头。
这次北京之行,本质上是欧盟在赶时间。
过去几年,欧盟对华强硬,很大程度上可以搭乘全球对华博弈的大环境。如果中美之间在经贸、安全上达成部分管控共识,欧洲就失去了“跟随美国对华施压”的外部环境。
到那个时候,欧洲单独站出来要求中国单方面让步,道义和地缘筹码都会变少。
还有一个内部政治时间表在推。10月欧盟领导人峰会临近,后续还有对华电动车关税的投票节点。谢夫乔维奇需要带回看得见的谈判成果,向法国、意大利这些产业受冲击严重的成员国交代。如果北京之行空手而归,欧委会就有更大的政治压力启动反补贴、加征关税这类单边工具。
谢夫乔维奇自己也说了,目前双方对话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推进,10月会谈的核心目标之一是为特定产品推出一些“试点项目”,以展示谈判成果。同时他警告,若未能取得进展,欧盟或将采取反制措施,包括使用正待讨论的“专用工具”,强制欧盟企业推动供应链摆脱对中国的过度依赖。
一手拿着“试点项目”的胡萝卜,一手拿着“专用工具”的大棒。这套操作,就是想在谈判前把气氛拉满。
但“每日10亿欧元逆差”这个账,算得不老实。
冯德莱恩反复强调的那个数字,仅仅统计货物贸易,刻意忽略了两块关键事实。
第一,欧盟对华服务贸易长期保持大额顺差。据中方统计,2025年欧盟对华服务贸易顺差为483亿美元。欧盟是中国服务贸易逆差第一大来源地,占中国对外服务贸易逆差的41.6%。仅知识产权使用费一项,中国每年就向欧盟支付百亿美元。
第二,大量出口欧洲的商品,实际是欧洲企业在华设厂生产的。账面顺差记在中国,利润回流欧洲本土母公司。这就是典型的“顺差在中国,收益在欧洲”。
把价值链对半切割,只拿货物进口数字渲染“冲击”,更多是面向欧洲内部的政治动员,不完全是客观的经济诊断。欧洲本土工业压力,根源来自俄乌冲突之后居高不下的能源成本、创新转化放缓、劳动力成本高企,不能简单全部归罪于中国出口。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黄玲的回应也很直接:中欧各层级磋商应坚持稳定平衡的中欧关键贸易伙伴关系定位,坚持平等解决彼此关切,不能单方面提要价、谈条件,甚至动辄以关闭市场做要挟。
欧盟对外强硬的最大问题,是27个国家很难真正统一立场。
法意工业部门强烈要求对华强硬,保护本土汽车和新能源产业。但德国的情况非常拧巴。彭博社9月14号爆料,德国政府正在筹备一项“意义深远的经济安全措施”,目的是“保护战略产业免受中国影响”,其中可能包括对混合动力汽车征收新的关税。柏林正与巴黎合作,争取在10月布鲁塞尔峰会上获得其他成员国支持。
但就在这条消息出来的不久前,德国经济研究所的分析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德企对华新增投资额达到56亿欧元,同比增长约三分之一。
德国《商报》分析说,德企越来越多地利用当地利润来为投资提供资金。
一边是政府想对华强硬,一边是企业拼命往中国投钱,这不矛盾。
上海外国语大学研究员姜锋的分析很到位:默茨在国内承受来自产业界的压力,德国汽车工业、化学工业和机械制造业存在一定困难,对华出口下降,于是向政府提出强硬政策的要求。但默茨的选择未必能让德国获益,德企真正需要的是合作机遇。
德国在欧盟内部的角色一直很特殊。它既想保护本土产业,又不愿意损害龙头企业在中国的利益。今年6月欧盟峰会上,德国最终成为阻止峰会出台强硬措施的关键力量,主要原因就是德国汽车、化工、机械等支柱产业高度依赖中国市场。
同一个欧盟内部,一边是呼吁加关税,一边是本国企业拼命想维持对华出口。这种撕裂,直接决定了后续关税政策能不能落地。
中方的立场在9月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商务部发言人黄玲说,中方已多次重申,欧方应正视自身面临的经贸问题,中国不是这些问题的根源,而是可以成为帮助欧方解决问题的伙伴。保护主义没有出路,合作共赢才是正道。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想谈,我开门。你想打,我奉陪。但你既想谈,又想用“最后通牒”的方式逼我让步,这套行不通。
10月的北京会谈,不要看双方发布会的话术,重点盯四个核心信号。
第一,欧方会不会放弃“要求中方自愿限制出口”这个核心诉求。如果坚持要中方主动压减出口,谈判基本很难取得实质突破。如果愿意回到WTO框架下的双向协商,才有达成妥协的空间。
第二,区分欧委会的表态和27国的真实共识。就算谢夫乔维奇在北京放出狠话,也要看后续成员国投票。法意的强硬诉求能不能说服德国和中东欧,欧盟内部的撕裂会直接决定后续关税政策能不能落地。
第三,看中方的反制预案。谈判谈不拢的前提下,中国会怎么维护本国企业利益,在欧洲对华出口、投资审查等领域打出什么样的对等工具。
第四,观察中美会谈结束之后,欧盟姿态会不会出现摇摆。如果中美达成部分共识,欧盟是继续维持强硬,还是选择务实降温,这可以直接验证欧洲“抢时间谈判”的底层动机。
说到底,欧洲不是不想强硬,是没本钱一边强硬一边还指望中国市场。谢夫乔维奇来北京,带的是27个国家的分歧,不是27个国家的共识。这种谈判,能谈出什么结果,他自己心里可能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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