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春,湖北黄梅至江西九江一线,太平军和湘军争夺的并不只是一座小城,而是一条维系九江守军生存的水陆通道。小池口地处长江南岸,距九江不远,往来船只可以借此转运粮食、军械。城不大,位置却极要紧。

九江自1853年被太平军攻占后,一直是长江中游的重要据点。它扼守江面,连接安庆、湖北和江西,既是军事屏障,也是物资集散地。湘军若想沿江东进,九江绕不过去;太平军若想稳住江西北部,也不能放弃小池口。

那时的太平天国,内部裂痕已经严重影响战局。1856年天京事变后,杨秀清、韦昌辉等人相继身死,太平军元气大伤。1857年,翼王石达开离开天京,率部转战各地。石达开的出走,使原本就紧张的军事部署更加捉襟见肘。

湖北战场因此承受了更大压力。陈玉成逐渐成为太平军在这一地区最重要的将领之一,但他的兵力并不宽裕,部队又长期奔波作战。武昌失守后,清军把进攻方向进一步压向黄梅、九江一线,湘军谋取九江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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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巡抚胡林翼判断,九江虽然城坚,却有一个明显弱点:城中粮饷和军需,很大一部分要依靠小池口转运。湘军将领李续宾也提出,先夺小池口,再断九江的外部补给,九江便会逐渐陷入孤立。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攻城战。

小池口一旦丢失,九江就会失去江北方向的重要支撑;小池口若能守住,太平军便可以利用水路继续输送物资,并牵制湘军主力。双方都明白,这座城的价值远远超过它的面积。

陈玉成于是将一部分兵力部署在黄梅,试图保护小池口侧翼。可惜太平军连年作战,兵员疲惫,营垒防备也不够严密。湘军抓住机会,对黄梅一带发动突然袭击。夜色、火光和混乱交织在一起,太平军仓促应战,很快失去营地。

“黄梅若失,小池口便危险了。”这样的判断,并不难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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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成率部突围后,湘军没有停手,而是继续追击,力图让太平军无法迅速回援。黄梅守军被打散,小池口便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策应。对于城中的守军来说,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湘军水师随即逼近小池口。江面上的炮船配合陆军行动,火炮集中轰击太平军外围营垒。木栅、营房和土垒经不起连续炮击,外围阵地很快被摧毁。杨载福所部水师负责压制江面,李续宾则调集陆军推进到城下,攻城态势逐渐形成。

当时湘军已经十分重视火器配合。炮火不是零散射击,而是集中打击城墙、营垒和守军出入口。小池口城池狭小,守军回旋空间有限,城外工事一旦被毁,城内便很难形成纵深防御。

连续轰击之后,城墙多处受损。太平军也曾组织反击,试图趁湘军立足未稳时冲击炮队和攻城阵地,但在水师炮火掩护下,湘军逐步推进。太平军缺少足够的援军,城中守军只能依靠残破城墙苦撑。

有意思的是,决定战局的并非某一次单独冲锋,而是黄梅失守、陈玉成无法回援、湘军水陆合击这几件事连在了一起。小池口先被切断外援,随后遭到炮击,守军的抵抗空间一点点被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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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当天,雨势较大。湘军利用城壕受淹、守军视线受阻之际,以束草、木料等物填塞部分壕沟,同时施放火箭,掩护敢死队靠近城墙。云梯架起后,湘军从缺口突入,双方在城内展开近距离厮杀。

城墙破了,战斗并没有结束。

太平军依托街巷和残存营垒抵抗,湘军则不断向突破口投入兵力。刀枪相接,火器难以充分施展,战斗很快变成反复争夺。守军人数有限,又没有援军接应,局面最终无法挽回。

小池口失守后,少数太平军突围,其余守军大多战死或被俘。湘军由此打开了进逼九江的通道,也切断了九江与北岸之间的重要补给联系。对太平军而言,这不是一座外围据点的丢失,而是九江防线被撕开了缺口。

此后的九江,仍凭借城防坚持了一段时间。可是,外援难至,粮草军械不断减少,守军只能在孤立状态下迎战。1858年7月,九江最终被湘军攻破,太平军经营多年的长江中游重镇就此失守。小池口之役,正是这场城池攻防中最关键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