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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孕期撞见老公出轨,二话不说约了手术,结果在医院走廊看见她老公正陪着另一个女的做人流,俩人面对面谁都没躲开

我当时就站在医院走廊那边,看见陆明哲扶着一个女的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苏念就在我旁边,一只手按着小肚子,脸白得跟纸一样。

陆明哲抬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身边那个女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他身后缩了缩。

苏念没动。

我也没动。

陆明哲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女的往自己身边一拉,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苏念。

谁都没有躲开。

苏念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我们俩住在同一条巷子里,她家在东头,我家在西头,中间隔着一口老井。

小时候一块儿跳皮筋,一块儿写作业,长大了还是天天黏在一块儿。

苏念这个人,性子软,心眼好,从小到大就没跟谁红过脸。

她长得也好看,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以前老跟她开玩笑,说她这张脸搁在古代,那得有多少人上门提亲啊。

她每次都笑着捶我一下,说我净胡说八道。

苏念是前年结的婚。

嫁的人叫陆明哲。

陆明哲家里做建材方面的买卖,在我们这个地方算是有点家底的。

他家在城南买了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

陆明哲是家里的独苗,他妈把他当眼珠子一样疼。

我第一次见陆明哲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有些傲气。

他说话的时候不怎么正眼看人,下巴总是微微抬着的。

不过苏念喜欢,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苏念和陆明哲是经过别人介绍认识的。

处了不到半年,陆家那边就催着结婚。

陆明哲他妈当时提了一个条件,说苏念嫁过来以后,不能出去干活。

她的原话是,陆家的儿媳妇,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让人看笑话。

苏念当时还开着一个小花店,自己打理了好几年,生意算不上多好,但也能养活她自己。

听陆家这么一说,她犹豫了。

我当时就劝她,说这还没进门就开始提条件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苏念没听我的。

她说陆明哲对她好,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慢慢处,总能处好的。

她还说,花店以后有机会再开就是了。

苏念把花店转了,拿着那笔钱进了陆家的门。

我借给她的那笔钱,她原本是用来进花卉和交房租的。

她说等手头宽裕了就还我。

我说不急。

后来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苏念没再提过,我也没问。

结了婚以后,苏念住在陆家的大房子里。

那房子是挺大的,四室两厅,装修也不差。

但苏念在里面的日子,怎么说呢,就是不对味儿。

陆明哲的妈姓周,叫周桂芬。

周桂芬这个人,嘴上功夫特别厉害。

当着外人的面,她一口一个我们家念念,叫得比亲妈还亲热。

关起门来,那就是另一副面孔了。

她让苏念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

说这是规矩,做儿媳妇的就该伺候一家老小。

苏念做了。

做完了早饭,还要收拾屋子,洗衣服,擦地板。

陆家不是没有洗衣机,也不是没有吸尘器。

周桂芬就是不让她用,说这些东西弄不干净,还是手擦的好。

苏念跟我讲过一回,说她有一天从早上六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连坐下来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我听了气得不行,说你怎么不跟陆明哲说。

苏念说,说了。

陆明哲就回她一句,我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些。

多担待些。

这三个字,苏念说她听了不下二十遍。

后来苏念怀孕了。

是今年开春的时候查出来的。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都是高兴。

说这下好了,有了孩子,妈总该对我好一点了吧。

我当时心里就不太踏实。

但看她那么开心,我也没泼冷水。

怀孕头三个月,苏念反应特别大。

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一整天就喝两口水,人瘦了一大圈。

周桂芬不仅没心疼,还嫌她事情多。

说她当年怀陆明哲的时候,该干活干活,哪有这么多毛病。

苏念没跟她顶嘴。

那时候陆明哲还算是顾着苏念的。

下班回来会给她带些水果,偶尔也会帮她揉揉腰。

苏念就跟我说,你看,他还是心疼我的。

我嘴上说是是是,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苏念怀到第五个月的时候,陆明哲开始不对劲了。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一开始说是应酬。

后来变成隔三差五就不回来过夜了。

苏念问他,他就说在工地上盯着进度,走不开。

可陆明哲那个生意,从来也没有需要他半夜不回家的时候。

苏念心里犯了嘀咕,但不敢往深了想。

她说她怕,怕自己想多了,反而把日子过散了。

我说你傻不傻,日子是两个人的,你一个人撑着算什么。

苏念不说话。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遇到事就自己忍着,忍到忍不下去了还在忍。

直到有一天,苏念在陆明哲换下来的外套口袋里,翻到了一张收费单子。

上面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还有一项检查的费用。

那个名字叫江晴。

苏念说她当时手都在抖。

她把那张单子拍了照,又塞回了原来的地方。

她谁也没说,也没有马上去找陆明哲闹。

她只是把我约了出来,在一家奶茶店里,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看了那张照片,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问苏念打算怎么办。

苏念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奶茶,搅了好半天。

然后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说她想先弄清楚。

我说行,我陪你。

从那天起,我就跟着苏念一块儿留心陆明哲的行踪。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时间多,脸皮也厚。

我托了个熟人,打听到了一些事。

说陆明哲最近确实跟一个女的走得挺近。

那女的叫江晴,是在一家美容店做脸的。

年纪不大,打扮得挺时髦。

我把这些告诉苏念的时候,她反倒安静下来了。

不是那种伤心的安静,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冷。

她说,她知道了。

那几天苏念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该做饭做饭,该干活干活,见了周桂芬还是叫妈。

我看着她那样,心里头堵得慌。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她,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苏念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了两下。

她说,这个孩子,她不想要了。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脱口就问,你疯了。

苏念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她就说了一句,叶晚,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就陪我去一趟医院。

我说你想清楚了没有,这可是一条命。

苏念说她想清楚了。

她说她不能把一个孩子带到这样的日子里来。

她还说,陆明哲如果知道她怀孕了,他妈如果知道了,也不会让她走的。

与其让孩子生下来跟着受罪,不如现在就算了。

她这么一说,我就再也劝不出口了。

苏念约好了时间。

是下个礼拜三,医院那边安排好了。

她说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也不想闹。

就是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了结掉。

然后再说别的。

那几天我心里一直悬着,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到了礼拜二晚上,我给苏念打了个电话,确认一下时间。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声音闷闷的,像是哭过。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累。

我说那你早点睡,明天我过来接你。

她说好。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到了她家楼下。

苏念穿了件宽宽松松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

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我扶着她上了车,随口问了句,陆明哲呢。

她说昨晚没回来。

我没再说什么,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里一大早就排了好多人。

挂号的窗口前面挤得满满的。

我让苏念坐在椅子上等,我去排队。

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把号挂上。

我拿着单子回来找苏念。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有老太太推着轮椅的,有年轻夫妻抱着孩子的。

苏念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把单子递给她。

我说走吧,在三楼的诊室。

苏念站起来,我扶着她往电梯那边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说她想先去趟洗手间。

我说行,我在这儿等你。

就在她刚拐进洗手间那条走廊的时候,我随眼往旁边扫了一下。

然后我就看见了。

陆明哲从对面的诊室门口走了出来。

他手里扶着一个女的。

那个女的穿了件粉色外套,头发披在肩上,走得挺慢的。

是江晴。

我当时整个人就定住了。

也就几秒钟的工夫,苏念从洗手间那边走了出来。

她看见了。

她脚步停了一下,也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我旁边。

陆明哲这时候也看见了我们。

他脸上的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慌,也不是心虚。

就是很意外,像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一样。

他旁边那个女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他身后躲了躲。

苏念站在那儿,手按着小肚子上,一动没动。

我也站在那儿,一步没挪。

陆明哲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女的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

然后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苏念。

谁都没有躲开。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没有谁注意到我们这一边。

那个场景大概只持续了半分钟。

却好像比半小时还要长。

苏念拉着我进了电梯。

她自始至终没有跟陆明哲说一个字。

陆明哲也没叫住她。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拉着苏念从医院侧门出来的时候,她的腿都是软的。

我把她扶到车上,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来,手还在发抖。

苏念靠在副驾驶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她没哭。

从撞见陆明哲那一刻起,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发动了车,不知道该往哪儿开。

回她那个家肯定是不行的。

我想了想,把她带回了我的出租屋。

那是一间一居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让苏念躺到床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没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晚晚,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存折,都在家里卧室的床头柜里。”

“你帮我去拿出来。”

我说行,我这就去。

苏念又补了一句。

“别让周桂芬看见你。”

我点了点头,拿了钥匙就出了门。

苏念家的钥匙,我之前有一把备用的,是她给我的,怕万一有个什么事。

开车过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应付。

到了小区楼下,我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我看见周桂芬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像是去买菜。

等她走远了,我才下车上了楼。

打开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桌子上还摆着早上没收拾的碗筷。

我直接去了苏念和陆明哲的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女士的包,不是苏念的。

那个包是粉色的,款式挺时髦,拉链上挂着一个小挂件。

我认得这个包。

今天上午在医院走廊里,那个叫江晴的女人手里拎的就是这个包。

我站在那儿,心跳一下子快了。

这个包怎么会在这儿。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那个包拿了起来。

包挺轻的,里面没多少东西。

我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房卡,还有一支口红和一串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城东的一个小区名字。

我把这些东西都拍了照,然后把包放回原处。

接着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到了苏念说的那些东西。

身份证、银行卡、存折,都在。

我把它们装进自己的包里,又顺手把柜子翻了一遍。

在最底下那层,我摸到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几张纸。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份租房合同。

出租方写的是陆明哲的名字,承租方写的是江晴。

租期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一直签到明年。

每个月的租金写的是零。

我拿着那几张纸,手都在抖。

陆明哲把家里的房子白给那个女人住。

苏念在家里挺着个大肚子,天天早起晚睡伺候一家老小。

他倒好,在外面给别的女人安排得舒舒服服的。

我把那份合同也拍了照,原样放回去。

临走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包。

我想了想,把那串钥匙上的牌子拍了张近照。

然后我就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下楼的时候,我碰见了隔壁的邻居大姐。

她看见我,有点意外。

“叶晚啊,你来看念念?”

“嗯,她让我帮她拿点东西。”

大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念念这孩子也是命苦。”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大姐又说了句。

“前几天我还看见明哲带一个女的回来过,我还以为是亲戚呢。”

我心里一沉,嘴上却什么都没说,跟她道了别就下楼了。

回到出租屋,苏念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看见我手里的包,问了一句都拿到了吗。

我说拿到了。

然后把那个包的事跟她说了。

苏念听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她先是愣住,然后咬着嘴唇,最后把脸转向了窗外。

我没敢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个包,你拍照了吗?”

“拍了。”

“房卡上的房号呢?”

“拍了。”

苏念点了点头。

“晚晚,能不能再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查那套房子,现在是谁在住。”

我说我试试。

当天晚上,我给之前那个熟人打了电话。

对方答应帮我打听一下。

第二天中午,消息回来了。

城东那个小区的那套房子,现在的住户登记的是一个叫江晴的女人。

住了快一年了。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念的时候,她正在喝水。

杯子停在嘴边,好一会儿都没放下来。

然后她把杯子放下,对我说。

“我想去一趟。”

“去哪儿?”

“那个小区。”

我劝她别去,说现在去容易出事。

苏念摇了摇头。

“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看看。”

我拗不过她,只好开车带她去了。

那个小区在城东,是这两年新盖的楼盘,外墙刷得挺气派。

我们在小区对面的路边停了车。

苏念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

她数了一下楼层,目光停在了某一个窗户上。

“就是那间。”

我没说话。

我们大概坐了二十多分钟。

就在我准备发动车走的时候,小区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的,穿着件长风衣,头发披着。

是江晴。

苏念的手一下子抓紧了车门把手。

江晴走到路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辆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停在她旁边。

开车的是陆明哲。

江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开走了。

那辆车苏念认识,是陆明哲平时上班开的那辆。

我转头看苏念。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松开,慢慢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晚晚,回去吧。”

我发动了车,一路上谁都没开口。

回到出租屋,苏念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很久。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心里头堵得厉害。

等她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但她还是没哭出声来。

她坐到床边,拿过自己的手机。

“我要给他打个电话。”

“现在?”

“嗯。”

她拨了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陆明哲接了。

“念念?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

苏念的声音很平。

“我在朋友这儿。”

“你昨天怎么从医院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听到“医院”两个字,苏念扯了一下嘴角。

“陆明哲,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城东丽水湾那套房子,你租给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陆明哲的声音变了调。

“你听谁说的?”

“我就问你,租给谁了。”

“那套房子……是我妈在管,我不太清楚。”

苏念闭了一下眼睛。

“陆明哲,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念念,你听我解释……”

“昨天在医院,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啊。”

“念念,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叫什么。”

陆明哲终于说了两个字。

“江晴。”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念念……”

“多久了。”

陆明哲的声音低了下去。

“快一年了。”

苏念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我怀孕这几个月,你是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

“念念,我……”

“是不是。”

“是。”

苏念闭了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轻轻地放在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陆明哲,那套房子你白给她住,那我呢。”

“你在我家伺候你妈,伺候你,我图什么。”

“念念,房子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

苏念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捂住了脸。

我以为她要哭。

但她只是那么捂着脸坐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晚晚,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那套房子,我要拿回来。”

我看着她。

“那是陆明哲的婚前财产,你拿不回来。”

“他婚前那套房子装修的钱,是我出的。”

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当初装修花了十几万,我把花店转了的钱全填进去了。”

“这笔钱,我要讨回来。”

我说这个事不好办,你得有凭据。

苏念看了我一眼。

“收据我都留着。”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我桌子旁边,拉开我放包的那个抽屉。

她从里面翻出她的小包,打开夹层,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一沓收据,还有转账的记录。

“当初装修的时候,每一笔钱我都记着。”

“我那时候就留了个心眼。”

“我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她把那个文件夹放到桌上,用手掌按了按。

“晚晚,你认识的那个熟人,能不能介绍我见见。”

“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这些东西整理清楚。”

“然后呢?”

苏念没直接回答我。

她只是说了一句。

“陆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但我自己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以前的苏念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苏念,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咽。

现在她坐在这儿,脸上没哭,手上却在算账。

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我还是答应了她。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苏念去见了那个熟人。

是开一家小事务所的,姓顾,叫顾成舟。

以前帮我处理过一些杂事,人还算靠谱。

顾成舟看了苏念的东西,翻了一会儿,抬头问她。

“苏女士,你想怎么处理。”

苏念说,她只想把装修的那笔钱要回来。

顾成舟说,从这些收据看,这笔钱是可以主张的。

但他也说了,走这条路需要时间,也需要苏念这边有耐心。

苏念说她有耐心。

谈完之后,我们从事务所出来。

外面下着小雨,风挺凉的。

苏念裹紧了外套,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晚晚,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怀孕的事,周桂芬早就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

“她让我去查过。”

“查什么?”

“查是男是女。”

苏念看着雨里的街道。

“她托人找了个地方,把我带过去看了。”

“结果出来是女孩。”

“她回来以后,就再没给我做过一顿好饭。”

我站在雨里,脑子嗡了一下。

难怪苏念怀孕之后,周桂芬的态度变得那么冷。

难怪她说吃什么吐什么的时候,周桂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气得指头都在发抖。

“那陆明哲呢,他知道吗?”

“知道。”

“他什么态度?”

苏念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心里发毛。

“他说,让我听我妈的。”

我当时真想冲去陆家把那母子俩骂一顿。

但我忍住了。

苏念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了路边的一个小面馆。

我们一人要了一碗面,坐下来慢慢吃。

吃到一半,苏念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周桂芬。

苏念看了我一眼,接了。

电话那头,周桂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又尖又响。

“苏念,你这两天死哪儿去了,家里一堆事没人干。”

苏念没说话。

“明哲说你昨天没回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现在怀着我们陆家的孩子,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苏念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贴到耳边。

“妈,我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江晴,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苏念等了几秒,那头还是没有动静。

“您认识她,对吗。”

周桂芬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慌。

“你胡说什么呢。”

“您不光认识她,您还介绍她去的美容店。”

“您一边让我在家里伺候您,一边看着您儿子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

“苏念,你血口喷人——”

“我还知道,她住的那套房子,是您帮忙租出去的。”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很稳。

“妈,我今天跟您说这些,不是要跟您吵架。”

“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

“我不回去了。”

“你说什么!”

周桂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苏念,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是我们陆家的骨肉!”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但没掉下来。

“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

“跟你们陆家,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苏念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手虽然有点抖,但还是在吃。

我看着她的样子,鼻子酸得厉害。

“念念,你还好吗。”

“挺好的。”

她嚼了两口面,咽下去。

“晚晚,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那份租房合同上写的租金是零。”

“我算过了,那套房子一年的租金,按市场价得有五六万。”

“这笔钱,也得要回来。”

她停了一下。

“当初装修的钱是我出的。”

“这笔租金又是我该得的。”

她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

“他陆明哲把家里的房子白给那个女人住,我苏念吃的用的都在他家。”

“这笔账,我要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

雨越下越大了,面馆的玻璃门上全是水汽。

我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念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的,慢条斯理的。

“请问是苏念吗。”

“我是。”

“我叫江晴。”

苏念的筷子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付费卡点

江晴约的地方,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茶馆。

门脸很小,灯也没开全,走进去才看清里面摆着四张桌子。

她坐在最靠里那张挨着墙的位子上。

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冰块早就化光了。

我和苏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江晴比那天在医院看着素净多了。

头发扎着,脸上没化什么妆,眼睛底下有一片青。

她看见苏念,明显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苏念瘦成了这个样子。

苏念把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江晴先开的口。

“苏念姐,谢谢你肯来见我。”

“我本来不想来。”

“我知道。”

江晴低下头,两只手把杯子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这个话由我来说,你肯定不爱听。”

“可有些东西,我得让你知道。”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还有一部旧手机。

两样东西并排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个本子上记着的,是陆明哲这大半年给我的每一笔钱。”

“这部手机里面,装着我们俩所有的聊天。”

苏念没有伸手。

她只是看着那两样东西。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因为他骗了我。”

江晴抬起头,眼圈是红的。

“他跟我说,跟你早就没感情了,说过了年就离。”

“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一年。”

苏念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江晴点着头,声音有点抖。

“那天在医院里,他陪我进去,我一直以为他是心疼我。”

“出来撞见你了,他拉着我就走,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晚上他才跟我讲,让我以后别再找他了。”

苏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江晴接着说下去。

“姐,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你说。”

“他妈,周桂芬,从头到尾都知道我。”

“她说,只要我给陆家生个儿子,就给我们一套房子。”

“看房那天,还是她亲自带我去的。”

我坐在旁边,手心里的汗把包带都浸潮了。

苏念的声音还是很平。

“那你怎么不生。”

“我怀过。”

江晴的眼泪这回掉了下来。

“怀上以后我告诉他,他就让我去医院。”

“他说现在不是时候。”

“我就去了。”

茶馆里放着很轻的曲子,跟眼前这些事完全不搭。

苏念静了一会儿。

“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让你做。”

江晴把眼泪擦了擦。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被人骗了一年,到头来连一句实话都没捞着。”

“这些东西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苏念伸出手,把那个本子和手机拿了过来。

她翻了两页,看着上面记的数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她把这两样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江晴,我也给你提个醒。”

“你说。”

“以后做事情,先替自己想一想。”

江晴点了点头,站起来就走了。

她走得很快,背影看着像是在躲什么。

我和苏念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念走得慢,我扶着她的胳膊。

“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顾成舟。”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顾成舟的事务所。

苏念把江晴给的本子和手机,还有自己那份装修收据,全摊在了桌上。

顾成舟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得挺仔细。

“苏女士,这些东西挺有用。”

“有用在哪儿。”

“本子上记的每一笔钱,都是你们过日子的时候转出去的。”

“这笔钱,本来就有你的一半。”

苏念问了一句。

“能要回来吗。”

“能。”

顾成舟把本子合上。

“再加上你那份装修的钱,以及那套房子的租金。”

“加起来数目不算小。”

苏念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套房子,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房子是他名下的,我拿不走。”

“但是他妈当初答应给那个女的,说生了儿子就过户。”

“这句话,江晴的聊天里都写着。”

顾成舟抬头看她。

“你想拿这个做什么。”

“我不想拿它做什么。”

苏念的声音很稳。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我全都清楚。”

“然后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一份。”

“其他的,我一分不要。”

从事务所出来,苏念给陆明哲打了电话。

约好第二天下午碰面,地点还在陆家那套房子里。

我劝她别去,说那是陆家的地方。

苏念摇了摇头。

“就在那儿谈,那儿的事,就在那儿了断。”

第二天下午,我陪着苏念去了陆家。

开门的是周桂芬。

她看见苏念,脸上先堆起笑,转眼又沉了下去。

再看我,就更没好气了。

“你怎么也来了。”

“我陪她。”

周桂芬哼了一声,侧了侧身子让我们进去。

陆明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看见苏念,他站了起来,张了张嘴。

“念念……”

苏念没理他。

她走到沙发对面,站着,没有坐。

周桂芬跟在后面,话头马上就上来了。

“苏念,你这两天在外头住,像什么样子。”

“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你想闹到什么时候。”

苏念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是那个本子,还有她自己抄好的一份账。

“妈,陆明哲,我今天来,就谈一件事。”

她抬手在那张纸上点了一下。

“钱。”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

周桂芬的脸色变了。

“什么钱。”

“装修的钱,那套房子的租金,还有这一年他从家里转出去的钱。”

“加在一起,二十多万。”

陆明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念念,你这是听谁说的。”

“江晴给我的本子,一笔一笔都记着。”

苏念把本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陆明哲,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记的。”

陆明哲没有伸手。

周桂芬凑过去翻了两页,脸就白了。

“苏念,你想干什么,你这是要把家拆了。”

“我不拆家。”

苏念的声音不高。

“我就是来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去。”

“你那份装修收据呢。”

“我有。”

苏念把那一沓收据放到本子旁边。

“当初装修花了十二万,钱是我出的。”

“这笔钱,我今天要拿回去。”

周桂芬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手按着扶手。

“你这是讹人。”

“妈,这话您说得不对。”

苏念看着她。

“我说的是我自己的钱。”

“那房子您也租出去了,一年租金五六万。”

“钱进了谁的兜里,您比我清楚。”

周桂芬的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陆明哲终于开口了。

“念念,装修的钱我可以给你,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

“不用商量。”

苏念把手收了回来。

“今天说清楚。”

“钱一次付清,东西我拿走。”

“孩子的事你不用管,以后跟你们陆家没关系。”

陆明哲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苏念看着他,眼睛一点都不躲。

“这个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

“你要是想来看,得经过我同意。”

“你要是不想,那就当没这个孩子。”

陆明哲的脸憋得通红。

“苏念,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哪样了。”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

“陆明哲,我嫁给你两年。”

“我在你家做了两年饭,洗了两年衣服,擦了两年地板。”

“我怀着你孩子的时候,你妈让我一个人去查男女。”

“查出来是女孩,你们娘俩谁给我做过一顿热乎饭。”

“你倒好,在外面养着人,房子白给人家住。”

“我变成哪样了。”

“我变成活人了。”

这几句话,苏念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在旁边听着,手心里全是汗。

周桂芬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指着苏念。

“你今天就是成心来拆这个家的。”

“这个家的梁,是你们自己拆的。”

苏念说完,拿起包。

“钱,三天之内转到我账上。”

“过时不候。”

她转身就走。

我赶紧跟了上去。

身后陆明哲喊了一声。

“念念!”

苏念没有回头。

那三天里,陆明哲来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求,说他会改,说让苏念回家。

苏念听他说完,只回了一句。

“陆明哲,我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我是不要了。”

第二个电话是急,说钱一时凑不齐。

苏念说了一句。

“明天是最后一天。”

第三天下午,账上到了一笔钱。

二十多万,一分没少。

苏念看着手机上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晚晚,陪我去个地方。”

那天下午太阳很好,我们去了城南的老街。

苏念以前那家花店,就在这条街上。

铺子还在,卷闸门关着,门口贴着一张出租的纸条。

苏念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我想把它租回来。”

“你有把握吗。”

“有。”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我这身子还能干点轻省的活。”

“花花草草这些东西,不用费太大劲。”

“我熟。”

第二天她就去找了房东。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认得苏念,一见面就拉着她的手说话。

说这铺子空了快两年了,一直没租出去。

苏念一说想租,阿姨当场就答应了,租金还给她降了一些。

钥匙拿到手那天,我陪她开门进去。

里面蒙了一层灰,墙角还堆着几个旧花盆。

苏念蹲下去,把一个花盆捧在手里,吹了吹上面的土。

“晚晚,你说这个盆还能用吗。”

“能,刷一刷就行。”

她笑了。

那是这几个月里,我第一次看见她真心实意地笑。

花店重新开起来,是在一个月以后。

铺子刷白了,架子也重新钉好了。

苏念买回来一批花,玫瑰、康乃馨、百合,还有大把的满天星。

她挺着肚子站在花中间,一朵一朵地修剪。

我下了班就过来帮她。

客人不多不少,一天也能卖出去一些。

有天傍晚,店里来了个人。

是顾成舟。

他手里拎着一盆小绿植。

“路过,进来看看。”

苏念接过那盆东西,看了一眼。

“这个是什么。”

“绿萝,好养活。”

他把手插回兜里。

“苏女士,你那笔钱的事,办得还算顺。”

“嗯。”

“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一声。”

苏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顾成舟没多待,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走以后,我凑到苏念身边。

“这人看着好像不错。”

“你想什么呢。”

苏念白了我一眼,脸上却有点红。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下去了。

陆明哲后来又来过两次。

一次是站在花店门口,想跟苏念说句话。

苏念正在给客人包花,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干活。

他在门口站了一阵,走了。

还有一次,他托人送来一张卡,也没说是什么钱。

苏念原样退了回去。

退的时候还带了一句话。

“该给我的我拿到了,多的我不要。”

到了冬天,苏念生了个女儿。

孩子生下来七斤多,脸小小的,眉眼像苏念。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抱着孩子在喂奶。

房间里烧着暖气,窗外头飘着雪。

“晚晚,你过来看看她。”

我凑过去。

小娃娃正睁着眼,黑溜溜的,看什么都新鲜。

“给她取名字了吗。”

“取了。”

苏念轻轻拍着孩子。

“叫苏小满。”

“小满好,日子小满就好。”

苏念低头看着孩子,笑了。

过了年开春,花店的生意好了起来。

街上认识苏念的人多,路过就进来买一支两枝。

苏念手巧,包出来的花好看。

慢慢地,回头客也多了。

有没有人问起陆家呢。

有人问过。

街坊嘴碎,说苏念一个人拉扯个孩子不容易,说陆家那小子不是东西。

苏念听见了也不恼。

她就说一句,都过去了。

有一回,周桂芬来过店里。

那天苏念不在,是我在替她看店。

周桂芬进来,东看西看,最后站到我面前。

“苏念呢。”

“出去了。”

“孩子呢。”

“在家睡着,她妈看着。”

周桂芬张了张嘴。

“我就是来看看。”

“看看可以。”

我把手里那枝花弄好,抬眼看她。

“别的就别惦记了。”

周桂芬站在那儿,神色挺复杂。

过了会儿,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她过得好不好。”

我想了想。

“挺好的。”

周桂芬没再说什么,下了台阶走了。

那天苏念回来,我把这事跟她说了。

苏念正在洗手,她把水关上,擦了擦手。

“她来干什么。”

“看看孩子。”

苏念想了一会儿。

“下回再来,你要是不忙,就让她看一眼。”

我愣了一下。

“你不恨她。”

“谈不上恨。”

苏念把毛巾挂好。

“就是不想再跟他们过了。”

“看一眼孩子,这个没什么。”

“别的,一样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很平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松快多了。

春天过完,苏小满会笑会抓手了。

花店门口摆出来一排小盆花,绿的红的,看着就叫人心里亮堂。

苏念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中午抱着孩子在铺子里晒太阳。

她晒黑了些,人也精神了。

有天下午没什么客人,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怀里抱着孩子。

我在旁边给她剥橘子。

街上有人骑车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苏念抬起头,看着街上。

“晚晚。”

“嗯。”

“你说我当初要是没去医院那一趟,会怎么样。”

我把橘子瓣递给她。

“那你就回陆家去了。”

“是啊。”

苏念把橘子喂了一点给孩子尝,孩子不吃,吐出来了。

她拿纸巾给孩子擦嘴。

“那天在医院,我看见他们俩站在那儿。”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就想,我这辈子的路,不能就这么走下去。”

“后来出了医院走到花店门口,我反倒踏实了。”

她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苏小满,你妈现在挺好的。”

太阳斜过来,照在花店的招牌上。

招牌是苏念自己写的,三个字,歪歪扭扭。

招牌底下摆着一排盛开的月季。

我看着她,看着孩子,看着这一铺子的花。

心里头想着,就这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