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发力的肌肉都没长全，蛇宝宝凭什么全都是“右撇子”？|动物|卵黄|右撇子|肌肉|蛇宝宝|连发力

（图片来源：pickpik）

撰文 | 阿娴

审校 | 山矾

人类有左右撇子之分，有些动物也会偏好使用某一侧的肢体。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条连手脚都没有的蛇，竟然也会有自己的“惯用边”？

母猫通常比公猫更倾向于使用右爪，具有明显的右撇子倾向。｜网络

2020年，加拿大自然博物馆的进化生物学家宫下哲人（Tetsuto Miyashita）遇上了一个棘手的麻烦：实验室去不了，博物馆也关了门，他急需给手下的学生找一个靠一台电脑就能推进的研究项目。

在漫无目的地翻阅文献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那些过去发表的各类蛇类胚胎照片里，蛇宝宝们的盘绕姿态出奇地一致。这是拍摄角度的问题，还是某种未被确认过的生物学规律？

这是南非家蛇（Boaedon capensis）的胚胎。｜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 Raul Diaz

带着这种好奇心，当时还是卡尔顿大学本科生的亚历山德拉·韦伯和她的同事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科学文献和博物馆馆藏记录中。他们像侦探拼凑碎纸片一样，一点点搜集到了来自39种蛇以及其他无肢有鳞类动物（比如脆蛇蜥等无足蜥蜴）的900多张胚胎图像。

当如此庞大的数据汇聚在一起时，他们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在发育早期阶段，从头到尾观察，这些胚胎几乎无一例外地呈现出右旋的螺旋形态。

面对这个结果，整个团队更加困惑了，因为在这个特定的发育阶段，胚胎的肌肉系统根本没有发育成型，它们自己没有能力主动扭转身体。这意味着，必然存在某种来自外部或内部的力量，强行把这些胚胎“弄”成了右旋的姿势。韦伯说：“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是非洲家蛇（Lamprophis sp.）的胚胎，显示其向右盘旋。146个样本都呈顺时针方向盘绕，没有一个反方向盘绕。｜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

为了弄清楚原因，研究人员又利用CT扫描观察蛇胚胎的内部结构，意外发现了一种此前没被注意到的解剖结构，并给它命名为内脏柱（visceral pillar）。

在胚胎发育的最初几周，蛇的躯干部分为了长成脊椎动物中最长的身体，其体节数量会剧增（发育出200到400个体节），生长速度极快。然而，它的消化道（肠道）生长速度却比躯干慢得多。在产卵后6到7天进行扫描的一个胚胎中，消化道的长度不到体长的20%。

由于生长严重不同步，这条生长缓慢的短肠道会暂时与身体主轴分离，仅在两端（胃部和尾部附近）保持锚定，中间由一层薄薄的组织悬挂着。这条游离的肠道就像一根绷紧的系绳，笔直地贯穿在胚胎中央，形成了所谓的“内脏柱”。受到这根较短的“内脏柱”的拉扯，在躯干迅速拉长的过程中，身体无法直线伸展，只能被迫围绕着这根“柱子”弯曲、折叠。

这是南非家蛇胚胎的CT扫描图像剖面图，图中红色的部分就是“内脏柱”｜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 Raul Diaz

如果只是折叠，向左向右本该是随机的。但蛇在胚胎发育期，有一块巨大的卵黄固定在胚胎的左侧——卵黄负责为胚胎在发育过程中提供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如氨基酸、脂肪和微量元素）。

当身体受“内脏柱”牵引而发生弯曲时，受到左侧卵黄的挤压，便只能向相反方向（即右侧）扩展。蛇宝宝就这样被动地、集体被塑造成了右旋的姿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没有肌肉的胚胎也能完成高难度的动作。

蛇胚胎的内部结构｜网络

不过，蛇胚胎的“右旋”并不会一直保持下去 。

随着发育继续进行，当肠道经历快速生长期，其长度赶上躯干后，它会重新融入身体主轴，“内脏柱”随之消失；卵黄也会逐渐被吸收，胚胎在蛋里的活动空间随之变大；与此同时，小蛇的肌肉逐渐发育成熟，开始能够主动扭动身体、改变姿势。到了接近孵化的时候，原本明显的右旋倾向就消失了。此时，向左盘和向右盘的胚胎大致各占一半。

研究发现，在发育后期的蛇类胚胎中，200个顺时针盘绕，160个逆时针盘绕，比例大致相等。也就是说，蛇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右撇子”。它们只是在人生最早的一段时间里，因为身体生长受到内部结构和卵黄位置的限制，暂时表现出一种明显的“向右盘”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