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变以后南宋坊间一直传着一件事,说金太宗完颜晟长得跟赵匡胤一模一样。
这话不是野路子编的,《靖康稗史》里写得清楚,“吴乞买当金太祖朝尝使汴京,其貌绝类我太祖皇帝塑像,众皆称奇”。
吴乞买是完颜晟的女真名,金太祖阿骨打的亲弟弟,金朝第二任皇帝。
说他长得像赵匡胤,当时还只是茶余饭后的怪谈。
宣和七年正月,宋徽宗派许亢宗带使团去金国贺完颜晟登基,使团八十多人,走了三千一百里,半年才到上京会宁府。
许亢宗以前在太常寺干过,管的就是太庙祭祀,赵匡胤的神主画像他熟得不能再熟。
见了完颜晟,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脸,跟太庙里供着的太祖画像对得上。
使团里不少人都是从太常寺出来的,不是他一个人看出来了,这事瞒不住,回到汴梁就传开了。
许亢宗不敢往行程录里写,可他记了另一件事,更要命。
他在金国的时候发现金人正往边境运粮草,“虏中已转粮发兵,接迹而来,移驻南边”。
他想上奏,副使童绪不肯署名,怕惹祸。
宋徽宗当时下了诏令,“敢妄言边事者流三千里,罚钱三千贯”。
许亢宗回汴梁是宣和七年八月初五,金兵第一次南下是当年十月,中间不到两个月。
赵匡胤怎么死的,北宋朝野私下议论了一百多年。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晚上,大雪,赵匡胤召弟弟赵光义进宫喝酒。宫人远远看见烛影摇晃,赵光义好几次起身避让,又听见柱斧戳地的声音。赵匡胤说了句“好为之”,当夜就死了。
赵光义第二天在灵柩前即位。
赵匡胤有两个成年的儿子,赵德昭、赵德芳,后来都死得不明不白。赵光义还有个弟弟叫赵廷美,按“金匮之盟”的说法,皇位应该先传赵光义,再传赵廷美,最后回到赵匡胤的儿子手里。
赵廷美被贬到房州,死了。赵德昭被逼自杀。
皇位稳稳落在赵光义一脉。
从宋真宗到宋钦宗,全是赵光义的后人。
赵匡胤的子孙呢,散在民间,“寂寥无闻,仅同民庶”。
北宋一百多年,民间一直有一句话悄悄传着,“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
没人敢公开说,可大家心里都记着。
靖康之变来了,赵光义一脉被金兵连根拔了。
这话就被人翻了出来。
赵匡胤转世成了完颜晟,领着金兵南下,亲手灭了自己开创的北宋,把赵光义的子孙全部掳到北边去。烛影斧声那笔账,隔了一百多年,回来讨了。
这说法在南宋初年传得很广。
南宋使臣出使金国回来,跟赵构说金太宗长得像赵匡胤,坊间传言就越发收不住了。
赵构没有儿子。
建炎元年他有过一个儿子叫赵旉,苗刘兵变的时候被叛将拥立当了一个月皇帝,没多久就夭折了,才两岁多。
赵构后来再没生出孩子。
太宗一脉的宗室要么被掳走了,要么散落各地,找回来也费劲。
民间和朝堂上都有一种声音,把皇位还给太祖的后人,了结赵光义当年夺位结下的仇怨。
赵构的母亲韦太后也劝过他。
据说韦太后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史书上没写,但她力劝赵构采纳臣僚的建议,赵构当即改了主意,下诏在太祖后代中挑继承人。
绍兴三十二年,赵构退位,把皇位传给了赵昚。
赵昚是赵匡胤的七世孙,太祖一脉。宋朝的皇位,从赵光义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赵匡胤后人那里。
从“烛影斧声”那夜到赵昚登基,隔了一百八十七年。
这个转世传说,后人看它荒诞。
可放在那个年代,一个货郎出身的开国皇帝,被弟弟夺了江山,子孙沦落民间一百多年,最后灭掉北宋的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你让当时的宋人怎么想。
他们太需要一个解释了。靖康之耻的痛,宗室被掳的辱,半壁江山丢了的恨,总得有个说法。
“赵匡胤转世复仇”这个说法,把所有的账都算到了赵光义头上。
南渡君臣在经历了国破家亡之后,痛定思痛,把这场祸变归究于太宗造下的孽,似乎将统治权利进行再分配,便可稍稍消灭弥祸,告慰太祖在天之灵了。
赵构传位给赵昚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太宗杀害太祖之说,在南宋已为包括太宗后代在内的统治集团的大部分人接受。
他们的行动,就是对“烛影斧声”之谜的最好回答。
你们老家有没有那种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说某个历史人物“其实没死,换了个身份又回来了”?
参考文献:
[1] 确庵、耐庵编:《靖康稗史》,中华书局,1988年
[2] 张星久:《“烛影斧声”之谜》,收于《中外历史之谜》,湖北人民出版社
[3] 许亢宗:《宣和乙巳奉使金国行程录》,收于《靖康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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