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产业链线上线下联动，跨平台、多场景流程，涉及的部门众多。治理黄产，不能“各扫门前雪”，而是要社会共治形成合力。
撰文丨叶观
据报道，闲鱼平台上存在不法商家以“模特上门约拍”“上门健身”“游泳教学”等名义发布商品，配图多为女性照片，通过隐晦暗示引导用户至线下或私域进行交易。
其实，自从黄色产业链搭上了互联网的便车，就成了全球互联网的顽疾，没有哪个国家、哪家平台企业能幸免。平台涉黄隔三岔五就上新闻，多数主流网络平台、社交工具都“挨过刀”。甚至线上引流的手法也是换汤不换药，大差不差，无非是在合法的商品信息中藏点暗示性的“黑话”。
这套并不高明的手法，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屡禁不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01
黄色产业和主流社会多年“斗智斗勇”却能生存下来，适应了古今中外所有环境，早已形成了一套高度适应性的“产业模式”。那就是隐蔽、分散的跨场景交易流程。
违法分子比任何人都懂“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黄色产业链的信息发布、引流、沟通、交易几乎都是在不同平台、不同场景中完成的。
以这次媒体报道的闲鱼“涉黄”为例，在平台公开发布的“模特上门约拍”“上门健身”“游泳教学”等信息，都是网络上常见的合法商业信息。引流成功后，询价沟通的环节转到社交工具，最终的支付方式可能是线上，也可能是线下。
即便是线上支付，也是通过支付平台完成的。整个交易流程转场两三个平台，没有哪个平台掌握完整的信息，也没有哪个平台是不可替代的。这个平台不能发，那就换个平台发。哪怕是被封禁，也不过是换个账号再轮一遍。
互联网是“网”，“网”就一定会有洞，防不胜防。
所以，平台上看得见的引流信息，只是黄色产业链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罢了。虚拟技术的信息传播成本很低，转场成本接近零，黄色产业链不挑平台，也不必绑定任何平台。主打一个有缝就钻的灵活性。
这是黄色产业链线上引流难以根治的根本原因。
02
还要看到，黄产上线引流并不是大张旗鼓打广告，而是针对特定人群的信息引导。所以，涉黄信息并不是单独传播的，而是混在合法商业信息里的暗示。
这是平台治理黄产的一大难点。
真正有识别度的信息只是商品描述中只言片语的暗示，甚至不用特定的暗语，只用“私聊”“细节图”“专属”之类的高频词，就能起到“只可意会”的效果。这种“灯下黑”的信息引导方式，要的就是圈外人视而不见、圈内人秒懂的隐秘性。
这种做法让网络治理投鼠忌器。即便AI能够精准地识别每一个ID、每一个敏感词，黄产也不会从线上消失。因为黄产的违法成本很低，而“大炮打苍蝇”的社会成本很高。
平台今天禁“私聊”，明天屏蔽“细节图”，会给用户的正常交流造成不便，搞黄产的却不会有实质损失——换个引流“关键词”，多大点事？总不能为治黄，把上门健身、游泳教学统统禁了。
黄产的线上引流如附骨之疽，确实可恨。但是，为了这点“疽”，就把骨头打折了不值得。无辜用户蒙受的损失很大，却伤不到黄产的根本。因此，对黄产零容忍、义愤填膺要平台“见一个灭一个”一禁了之的朴素正义感可以理解，但实操却没那么简单。
归根结底，黄产不是全程虚拟的线上交易，不能锁定实体，单纯靠线上重拳出击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甚至是隔靴搔痒的走过场。
“皮肉生意”，管不住“皮肉”，怎么能管住“生意”？平台没有执法权，管不了黄产实体交易的产业链纵深，更管不了私域。即便是虚拟端的黄产信息引流，单一平台连跨平台协同治理也做不到。
所以，指望单个平台努力就能消灭黄产，是不现实的。单一平台投入多少资源，难以改变黄产线上引流违法成本低、隐蔽性高、流动性强的现实困境。
03
当然，不能治本并不意味着平台无所作为。
黄色产业链线上线下联动，跨平台、多场景流程，涉及的部门众多。治理黄产，不能“各扫门前雪”，而是要社会共治形成合力。
单一平台的“门前雪”要扫，既然内容平台、社交工具、即时通信、婚恋应用都是黄产信息引流的“备选工具”，就需要强化各平台自身的治理能力。
但更重要的是平台之间的合力共治。黄产线上引流屡禁不止，按下葫芦浮起瓢，核心就是“换个马甲就复活”的低成本。平台之间没有信息共享机制，违法ID可以畅行无阻地游走在各个平台，就有做不完的生意、发不完的涉黄信息。
所以，在治理黄产线上引流问题上，平台之间不能隔岸观火，更不能以邻为壑，而是要打造跨平台的风险信息通报体系。即便不能彻底堵死黄产游击队，也要把互联网的“网眼”扎密一点，大幅提高不法分子的跨平台流窜成本。
最重要的是强化平台与执法的衔接。单一平台也好，跨平台合作也罢，处置能力还是局限于虚拟世界。黄产的“产业核心”不在线上，而在线下，没有执法权的平台终究是鞭长莫及。追溯身份、定位人身、打击上游，才是黄色产业链的“七寸”，需要执法部门重拳出击。
正如昔日猖獗一时的灯杆小广告，管住这些城市狗皮膏药的不是印刷厂，而是公安、城管部门。平台在日常治理中发现聚集性线索，要及时对接执法力量，才能从治理“马甲”升级为“端掉一条链条”。
近年来，部分地区的警企联动机制在涉黄、涉诈等领域已有探索，但这种协作的覆盖面和响应效率仍有很大提升空间。
黄产古今中外都是社会顽疾。互联网时代，黄产上线，造成的社会影响更为严重，应当引起各方高度重视。
平台在治理黄色产业链中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是社会大众也应该清晰地意识到黄色产业本质上不是虚拟产业。把全部责任压在某一类、某一个平台上，既不符合事实，也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治理黄产，不能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形式化、情绪化治理。跨平台、跨场景运作的黄色产业链，要建立有针对性的跨平台、跨场景合作治理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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