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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张纸片,堪比印钞机。最舍得为它花钱的,不是二次元年轻人,而是一群中年男人。他们有人一个月交易流水60万元,有人为一张卡牌就支付了33万元。当事业遇到瓶颈、投资不顺、人生卡在半山腰时,一张小小的宝可梦卡牌,成了他们的情绪出口,也成了他们的新投资。

这不是一个小众爱好。宝可梦卡牌二级市场规模已达100亿至150亿美元,宝可梦公司累计印了850亿张卡牌,仅上一财年就新增100亿张,而在2026年,最贵的一张皮卡丘,拍出了1649.2万美元,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

2026年是宝可梦诞生30周年。9月16日,宝可梦集换式卡牌游戏30周年纪念扩展包在全球主要市场同步发售,每包必含一张皮卡丘闪卡,共30种,由多位插画师创作。发售前一天,美国Best Buy门外已经排起长队,粉丝带着折叠椅和帐篷通宵守候。韩国二手交易平台的数据显示,被童年收集的回忆刺激了需求,宝可梦卡牌的交易额涨到了之前的2.8倍,其中37%的卖家是90天内第一次出售卡牌的人。

这波30周年概念,其实已经被提前炒过一轮。去年开始,收藏卡价格一路上扬,日版里原先价值2000元的卡被推到几万元,几万元的卡则直冲几十万元。到今年6月,卡价到了最高点。7月开始,越来越多人判断“利好出尽”,抢跑卖卡,即使不少卡价近乎腰斩,也依旧比去年贵了不少。

宝可梦卡牌的价格,起伏剧烈,整体趋势却始终坚挺。但中年男人们在这张纸片上砸钱的理由,远比“投资”两个字复杂。

文 | 郑思芳

编辑 | 张轻松

运营 | 步鸟

一张33万元的纸片

一张33万元的纸片

黄宇花了33万元买下了一张宝可梦卡牌。

这张卡叫“黄昏莉莉艾”,是宝可梦卡牌里最有名的“妹卡”之一。卖家原本报价35万元,听说黄宇要过生日,主动降了2万元。这种级别的卡通常要面交,卖家打算从武汉飞到北京,但黄宇却让卖家不用多跑一趟,省下的路费直接抵了卡价。

不过黄宇还是另外留了一手,他在交易平台上提前声明,收到卡后可以先签收,但要经过三方验证才确认收货。第一道关,是找一位玩了5年宝可梦卡牌的博主验货,对方过手过几百万元的卡,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第二道关,是找国内圈子里公认的评级中介人再过一手;如果这两关都没问题,第三步还可以把卡寄回PSA(全球规模最大、市场认可度最高的卡牌与收藏品鉴定评级机构)重新换壳,让官方再评估一次真伪和品相。三方中任何一方发现问题,卖家必须全额退款。最后,前两关都说是“极品”,黄宇才确认收货。

黄宇自己也知道,花33万元买一张现代印刷品,看起来很不合理,“古董之所以贵,是因为有唯一性,但卡牌没有,而且还是一个印刷品”。但他最后还是买了。

黄宇入手这张黄昏莉莉艾卡牌时,日版卖33万元,中国大陆简体中文版(以下简称简中版)的莉莉艾卖1万元,“画面几乎一样,差别在于莉莉艾脸上有一滴眼泪,简中版是直接印上去的,而日版用了浮雕工艺,眼泪是凸出来的,多加了一层,能清楚看到那滴泪挂在脸上”。也就是说,这滴眼泪几乎值30多万元。看到眼泪的那一刻,黄宇觉得“这是一个艺术品”。

▲ 黄宇的“黄昏莉莉艾”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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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宇的“黄昏莉莉艾”卡牌。

宝可梦卡牌原本是一款集换式卡牌游戏,玩家用60张卡组成一套卡组,线下对战。打牌的人在乎的是卡牌在游戏里的功能,这种功能性需求推高了部分卡的价格。但还有另一拨人,他们不打牌,只收藏。收藏的人看的是稀有度和画风。宝可梦卡牌由此分成了两大类:一类是对战卡,价格随游戏版本变化而涨跌;一类是收藏卡,价格由市场共识决定。

在收藏卡里,又大致分三类:老卡、妹卡和动物卡。老卡指早期发行的卡牌,工艺独特,存量稀少。妹卡以女性训练家角色为主视觉,在东亚市场尤其受追捧。动物卡则是皮卡丘、喷火龙这些宝可梦本体的卡牌,在欧美市场更受欢迎。同一张卡,不同地区的偏好完全不同。比如日版“白帽莉莉艾”能卖上万元甚至几万元,简中版能到几千元,在美国可能只值一两千元。

在宝可梦卡牌的价格体系里,稀有度只是基础,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谁画的”和“哪个系列”。 画师赋予卡牌艺术溢价,联名和系列赋予卡牌故事溢价。两者叠加,价格就会迅速脱离普通卡的区间,进入另一个量级。

这种价格逻辑在宝可梦卡牌史上反复上演。2023年,宝可梦与梵高博物馆联名推出了一张“梵高皮卡丘”,最初只在阿姆斯特丹博物馆现场免费发放,后续欧洲渠道消费附赠。这张卡的PSA 10评级(最高等级)存量高达43000多张,按常理供给越大价格越低,但它偏偏打破了这条铁律。2025年初PSA 10价格还在740到840美元之间徘徊,到了7月突破840美元阻力位,随后三个月一路涨到2100美元,30天均价2091美元,是一年均价889美元的两倍多。4万多张的存量,由于需求大,且部分被机构锁仓不流通,照样供不应求。

▲ 美国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内展出的《梵高皮卡丘》肖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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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内展出的《梵高皮卡丘》肖像。图 /

而宝可梦卡牌史上最贵的一张,叫“皮卡丘插画师”。1998年,日本漫画杂志《CoroCoro Comic》举办插画比赛,这张卡只赠给了约40名获奖者。2021年,美国网红Logan Paul以527.5万美元购入其中评级最高的一张。2026年2月,他在Goldin拍卖行以1649.2万美元(含手续费)卖出,刷新了所有集换式卡牌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正是这些天价成交,让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宝可梦卡牌不只是玩具,还可以是投资品。黄宇加了十几个宝可梦群,“80%的人都是拿它当成理财产品去做的”。这些群每天能刷出几百上千条消息,讨论哪张卡又涨了、哪张卡有潜力。为一张卡牌豪掷千金的人也越来越多。2023年,王思聪在直播间一晚上开了300万元宝可梦卡的故事,现在还流传在卡牌圈。

▲ “皮卡丘插画师”卡牌。图 /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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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卡丘插画师”卡牌。图 / 网络

中年男人,疯狂为宝可梦氪金

中年男人,疯狂为宝可梦氪金

想要收藏宝可梦卡牌,除了直接买特定卡牌收藏,普通人参与最多的还是“开盲盒”,花几百块买一盒卡包,拆开才知道里面是什么。一盒官方定价几百元的卡包,里面可能开出价值几千甚至几万元的稀有卡,但大概率是些不值钱的普通卡。

肖锋是投资人,现在也做宝可梦卡牌交易,靠买卖卡牌一个月流水60万元,手上的卡牌价值100多万元,一个月光是买卖卡牌的利润就有10万元。他也蹲过开卡直播间,亲眼看到有老板半个月花了60万元开卡,才开出一张稀有妹卡“白帽莉莉艾”。这张卡曾因为极其稀有,在一段时间里代表了整个简中版卡牌市场的风向标。

30多岁的陈铭最近也迷上了抽卡。平时工作压力大,如果去东京出差,他会特地到宝可梦店里抽卡,店里限购每人5包。他硬是在现场凑了4个人一起买,一口气拆掉20包,就为碰碰运气。日本便利店也有卡牌卖,他只要经过也会进去问一句“有没有宝可梦卡牌”。妻子没少埋怨,但比起那些价值几十万元的珍藏卡,这还算是“小钱”。

肖锋也算过账,直播间开卡,100块投进去,开出来的卡可能只值30块,“打三折还不如刮刮乐”。一开始他也花了几万块开卡,最后觉得没意思了,但“开出来第一包第一张就是很好的一张,这种乐趣没办法代替”。

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是,很多人以为宝可梦卡牌是二次元年轻人的爱好,但真正在里头砸钱的,是一群有经济实力的中年男人,而且他们不只花钱,还在挣钱。但钱不是唯一的驱动。真正让这些中年男人停不下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黄宇收过一对马里奥联名的皮卡丘卡牌。卖家发来照片,PSA评级编号的开头和结尾,正好是他的生日。他觉得太巧了,立刻让对方开价。但就在同一个星期,国内最大的宝可梦拍卖机构上也有一对同样的卡牌拍卖。那对卡没有这么特别的编号,但有一张关键的东西,PSA官网的扫图。有扫图意味着以后转手时买家能对着官网照片验证品相,出手会容易得多。而没有扫图的卡,即便品相再好,转卖时也要费一番口舌。

▲ 黄宇的马里奥联名皮卡丘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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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宇的马里奥联名皮卡丘卡牌。

一边是生日编号,一边是好转手。他卡在中间,迟迟决定不了。朋友问了他一句话:“你到底收这一对儿,是打着以后要出,还是你真正喜欢?”这句话像一根刺。他手里当时有很多卡,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买喜欢的东西,而是在买“未来能不能出手”的东西。那一刻,他把所有卡拿出来,问自己:哪些是真的喜欢,哪些是等着升值赚钱的?最后只留下黄昏莉莉艾和喜欢的皮卡丘卡牌,包括那张有他“生日”的马里奥联名款,其余全出掉了。

肖锋从名校数学系毕业,后来入行做投资,有一段时间投资项目不理想,就慢慢把兴趣转移到了宝可梦上面。妻子一开始有点不高兴,在她看来花钱买废纸一样的东西并不合理,但想到朋友的老公投资失败有自杀的,觉得如果这是一个情绪调节的出口也不错。后来发现一个月流水60万元,妻子不仅全力支持,还想专门给肖锋搞一个工作室。

因为做投资,跟投资有关联的新鲜事物肖锋都会关注,比如当年他很早就接触比特币和挖矿了。2023年下半年,简中版宝可梦卡牌发行一段时间后,价格有一波大幅拉升,他就从被割韭菜开始入坑。

但他对盲盒和卡牌这类产品有着清醒的认识。在他看来,所有盲盒类产品,包括彩票,基本都是满足了消费者的一部分赌博心理,由于提供了情绪价值,一定都是溢价销售的。“长期玩回收率稳定低于1,一般也就在0.3到0.5之间。”

即便看清了这套逻辑,肖锋依然没有离开这个圈子,只是换了种方式。他手里有一套自己真正喜欢的卡牌,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有升值潜力的,但每一张都让他看着舒服。因为现在租的房子不大,孩子上学就近租的,他没有空间像别人那样搞一面展示墙,只能把卡牌收在盒子里,偶尔有空的时候拿出来翻一翻。孩子知道这些东西贵,从来不碰。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和爱好之间最得体的距离。

▲ 肖锋的喷火龙卡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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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锋的喷火龙卡牌收藏。

但宝可梦官方不需要玩家克制。恰恰相反,它需要的是上头,为一张限定卡排队,为一个“只有今天”的理由反复掏钱。很多宝可梦玩家调侃,宝可梦这一年来活动过于频繁密集,不管是街头的皮卡丘人偶还是货架上的皮卡丘玩偶,已经比路边的野狗还多了。这句调侃甚至来自宝可梦自己早年的动画台词,“皮卡丘多得像是路边的野狗”。但抱怨归抱怨,只要加上“限定”两个字,“训练家们”照样排队、蹲点、抢购。

2026年是宝可梦诞生30周年,官方在这一年密集推出纪念商品。9月16日,30周年特别系列“30周年庆典”在全球主要市场同步发售。发售前一天,美国Best Buy门外已经排起长队,粉丝带着折叠椅和帐篷通宵守候。Target等零售商增加了门店安保,部分门店禁止用空椅占位。英国的卡店也提前感受到了热度,一些平时周三歇业的门店甚至专门为新品开门,电话几乎被打爆,顾客不断追问什么时候到货、店里究竟能拿到多少库存。

与此同时,宝可梦在中国市场快速拓店,2025年下半年开始,从上海、深圳、广州一路开到北京、长沙、重庆、沈阳,一线城市为核心,向新一线渗透。官方道馆作为宝可梦在一个城市的长期据点,核心不仅仅是卖卡,还是对战场地、举办赛事和新手课程的场地,把收藏和打牌两拨人聚在一起。

▲ 北京的宝可梦官方卡牌道馆。图 /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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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宝可梦官方卡牌道馆。图 / 视觉中国

为什么偏偏是宝可梦

为什么偏偏是宝可梦

宝可梦诞生于1996年。那一年,由Game Freak开发、任天堂发行的《宝可梦红》和《宝可梦绿》率先登陆日本Game Boy掌机,同年10月,集换式卡牌游戏在日本推出,电视动画则于1997年开播。第一批玩家,正好是现在步入中年的人。海外机构 Civixplorer 统计,截至2025年底,宝可梦IP累计创造的价值已超过2880亿美元,断档式位居全球最赚钱IP第一。

但为什么偏偏是宝可梦?在社交平台上,有人总结过中年男人的“无兴趣综合征”:旅游觉得哪里风景都差不多,追剧看不过两集,投资十有八九当韭菜,运动担心伤病,交际越来越不喜欢无效社交。于是独来独往,自斟自饮,刷刷手机,一天就过去了。不是没有欲望,是欲望找不到出口。

宝可梦的故事内核,恰好击中了这个缺口。一个少年带着搭档皮卡丘,在各地旅行、冒险、收服宝可梦、挑战道馆。努力就能进化,伙伴永远忠诚,失败了还能喊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这些东西,现实里已经很少见了。工作里努力不一定有结果,关系里忠诚不一定换来回馈,失败之后往往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宝可梦对中年男人来说,与其说是娱乐,不如说是一个隐蔽的情感避难所。

▲ 图 /《口袋里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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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口袋里的冒险》

有人说,宝可梦和斗蛐蛐一样,都需要抓捕,培养,放进箱子里,培养好了用于战斗,赢了有人给钱,输了会给对方钱,还能交换,“宝可梦就是电子斗蛐蛐”。

“男人至死是少年”,还能像孩子一样去玩、去斗,成了中年男人的某种出口。网上有不少男性晒女友陪自己逛宝可梦道馆的vlog;有人兴奋地砸开宝可梦蛋形状的蛋糕;发福的中年大叔抱着大大的宝可梦玩偶坐在路边;还有人穿着西装皮鞋晒自己收集的满墙玩偶;有人甚至为囤宝可梦周边买了一套房。

在某种程度上,能为宝可梦花钱这是中年男人的“胜利”——他们已经成为了社会的中流砥柱,拥有了支配金钱的能力,可以直接买下童年时梦寐以求的东西。

▲ 社交网站上,许多人分享自己对宝可梦的热爱。图 /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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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交网站上,许多人分享自己对宝可梦的热爱。图 / 网络

但要一个中年男人拿起一张宝可梦卡牌,也没那么容易。他们一直被教育要成熟,不能太幼稚。单说玩卡牌太不正经,但只要有一丁点投资价值,这件事就有了足够的合理性。

肖锋买宝可梦的底气,是他能努力维持家庭的生活品质。他和妻子去年刚努力买了一套第四代新房,还考虑过再给女儿买一套升学的学区房,后来作罢,让女儿上了个普通小学。两个孩子的学习,他和妻子各负责一个,总体来说还是妻子操心更多。一次,妻子突然自我反省起来,“今年在买衣服上开销太多了,超标了,应该节制了”。肖锋连忙回复:“超标就是标准太低了,应该提升。”处理好正事儿,他才能心安理得去角落观赏自己的卡牌。

和肖锋相似,宝可梦对黄宇来说,也是生活中最纯粹那点快乐和任性。他和宝可梦的起点,源于一台Game Boy。小学五六年级有了第一台游戏掌机,因为父母管得严,他只能偷着玩,一点点摸索抓小精灵、升级、挑战道馆。那种来之不易的快乐,被刻进了记忆里。如今为了一张喜欢的卡牌,他愿意花上几十万元,说到底是在买回当年那个攥着零花钱站在卡店门口的自己。

这种情绪价值,是其它兴趣给不了的。黄宇在美国玩过万智牌,算是整个卡牌TCG(集换式卡牌游戏)的鼻祖,前后投入50万元,最终卡牌价值缩水到20万元。在他看来,万智牌作为一款对战卡牌游戏,除了对战之外没有更多故事可讲。但宝可梦不一样,它有一条完整的、跨越30年的IP体系,游戏、动画、卡牌三条线互相支撑。“你收一张牌,不是拿它去玩的,而是摆起来,当成一个艺术品去看待。”

但光有情怀,还推动不了中年男人高价买宝可梦的热潮。能买喜欢的“玩具”,还可以赚钱,甚至能赚大钱,成功收割了一批有资金的中年玩家。

▲ 图 /《大叔喜欢可爱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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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大叔喜欢可爱小玩意》

社交平台上,网友@克林分享自己买宝可梦卡牌,一年从50万元亏到5万元的惨痛经历。2021年他第一次关注到宝可梦卡牌,谨慎地观察了两年,直到2023年,突然发现一天一个价,没忍住在高点买入,之后价格就开始往下走。

为了弄清楚原因,他才开始系统学习投资的理论,“所有根据情绪上涨的东西,都有波动,都有下降、上升的过程。”他这才判断,宝可梦卡牌作为投资项目,风险还是比较高的。

虽说这两年宝可梦卡牌的价格回来了一些,但是原来50万日元(2万多元人民币)一张购入的卡牌,跌到5万日元(2000多元人民币),也只是涨回到8万日元(3400元人民币出头)而已,这样的卡牌,他有一堆。“有一些冷门的卡,再也回不来了。一直也没卖,放在那慢慢等。”

和国内卡牌不同,宝可梦有全球统一评级体系、专业的交易平台和价格指数。日版卡牌每天都有实时的“买取价”,日本卡店公布当天愿意收购某张卡的价格,实时更新,像股票盘口一样。国内的App也嗅到了这个投资气息,得物可以查询卡牌近期成交价,集换社基于百万笔真实订单生成价格参考,玩家能直观看到每张热门卡的行情涨跌。

肖锋观察,国内推出的卡牌IP大多出来时达到最高点,后续慢慢归零,这是大多数卡牌的归宿。原因不复杂,国内卡牌高度依赖外部授权IP,一旦电影或动画的热度退去,卡牌的价值就失去了根基。 以哪吒卡牌为例,2025年春节《哪吒之魔童闹海》热映时,卡游借势推出的哪吒卡牌一度供不应求,原价180元一盒的斗天包,盒内稀有单卡被炒到千元甚至万元。但电影热度一过,卡游仍在不断推出新版本,消费者逐渐失去兴趣,二级市场迅速崩盘。闲鱼上全新未拆整盒跌到37元,折扣接近两折,大量重复的低价值卡片成了“无人问津的废纸”。

但宝可梦价格有起伏,即使跌下去还可能涨回来。据CoinDesk报道,宝可梦卡牌二级市场规模目前约在100亿至150亿美元之间,eBay在2025年的卡牌销售额达到26.2亿美元,交易卡已经成为一个重要的另类资产类别,阶段性涨幅超过标普500指数和比特币。

如此庞大的市场,背后是宝可梦公司近乎疯狂的印量。截至2026年3月,宝可梦卡牌已覆盖16种语言和90多个国家及地区,累计印量已经超过850亿张,其中最近一个财年新增了大约100亿张。全球80亿人,平均每人拿10张还有剩,卡牌业务也成了宝可梦最厉害的现金牛。2023财年日本卡牌市场统计,仅日本市场,宝可梦卡牌就贡献了1337亿日元营收,占整个日本卡牌市场2271亿日元总规模的近60%。某种程度上来说,印卡牌就等于印钞票。

日本既是宝可梦的诞生地,也拥有全球最成熟的卡牌交易市场。在经济长期低迷的背景下,文化消费反而逆势上扬。当赚钱的机会变少,人们不再把所有精力投向收益,转而更需要一些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来安放情绪。卡牌恰好提供了这种寄托。

中国正在经历一个高度相似的轨迹。宝可梦简中版2022年10月才正式发售,比日版晚了整整26年,但市场的反应速度惊人。2023年,宝可梦简中版二手市场份额从上一年的45%飙升至85%,成交张数同比增长336.94%。宝可梦卡牌官方认证店铺从首批30家官方道馆迅速扩张到超过800家合作卡牌店铺,覆盖21座以上城市。到2024年,中国集换式卡牌市场规模达到263亿元,位列全球第一。和肖锋一样,一批有稳定收入、对宝可梦有童年记忆的中年男人,在2023年前后集中涌入了这个市场。

对做投资的肖锋来说,每天睁眼看到的就是数字,账户里的钱涨了跌了,全是一串随时可能归零的数据。但一张卡牌不一样,它就在那里,摸得到、看得见。黄宇也做过影视投资,投入和亏损跟宝可梦卡牌比起来,“真的就是打水漂”,因为卡牌就算掉价了,“摆在家里,也还是可以欣赏的”。

一张33万元的纸片,有人看到的是投资,有人看到的是童年,有人看到的是情绪出口。对中年男人来说,宝可梦卡牌可能是一个需要付出真金白银的精神家园,他们买不回童年的纯真,却能买回一份还能继续任性的念想。

▲ 图 /《精灵宝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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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精灵宝可梦》

(文中讲述者为化名)

参考资料:

1.BAI Capital《 今天,是宝可梦粉丝十年来最重要的一天》

2.华源证券,《卡牌行业系列报告:历史的回溯与映射:IP、文化与社交》

文章为每日人物原创,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