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为明兰讨了个诰命,敕封二品夫人。

明兰原以为只有自己一人受封,想到要独自面对圣德太后、圣安太后与皇后,心里不免一阵紧张。

顾廷烨拍了拍她,安慰道:受封诰命的不止你一个,今日前来谢恩的,还有威北侯夫人和御林军左副统领郑骁的妻子。

明兰一听,心里先是一喜:莫非皇上是等着顾都督,才拖到今日才封诰命?她没想到顾廷烨在皇帝跟前这般有面子。

谁知顾廷烨毫不留情,一句话便戳破了她的幻想:一个是国舅夫人,一个是皇后的亲妹子,本就是该受封的,只不过顺带加了她一个罢了。

皇亲是一种超越品级的政治地位。

小沈氏是沈皇后的亲妹妹,属于最核心的皇亲国戚。而郑骁的“御林军左副统领”,虽实权不小,品级上却远没有听起来那般显赫。

参照宋代官制,禁军高级将领如“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品级大约在从二品或正三品之间。这已是极高的武职,但问题在于:在真正的皇室姻亲面前,三品武官的身份,依然是高攀了。

郑骁原本的议亲对象,是英国公的独女张桂芬。

可皇权一介入,这桩婚事便被生生拆散——张氏被许配给了皇后的弟弟沈从兴,即威北侯;而皇后的妹妹,则转而嫁给了郑骁。

这一切,完全是出于政治的考量。

八王爷便是当今皇帝,其母为圣安太后。母子二人皆不得宠,封地偏远荒僻,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

如此一来,勋贵人家,是断不肯将女儿许给他。能嫁给八王爷的,家世自然都不会太出挑。

沈皇后之父沈旺,本是晋中名士,沈家在当地也算名流望族。可惜父母早亡,姐弟二人只得依附族人过活。后来叔父做主,将沈氏许配给了八王爷。

按理说,八王爷登基后正值用人之际,理应重用沈氏一族,可沈家竟无一人入仕。

可见沈家姐弟在族中过得并不舒心,那桩婚事,怕也是沈家想尽早甩掉这个累赘——年龄一到,便赶紧将人许给了不受宠的皇子。

读者或许觉得,女子能嫁入皇族已是天大的幸事。

皇族内部,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其实八王爷一家的境遇,还比不上宥阳盛家,甚至连现代的中产之家也不如。

现代中产之家生孩子,要么住月子中心,要么请月嫂,总归有人照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年大皇子早产,王府竟连个像样的奶母都找不到。邹夫人那时也刚生产,却硬是丢下自己的孩子,先去哺育大皇子。

月子里没养好,从此落下了病根。

八王爷的藩地在蜀地,也就是如今的四川成都。今人提起成都,想到的多是“天府之国”,觉得川中百姓日子安逸。

可在古代,蜀地远离京城,按那时的观念,离得越远,便越蛮荒,越不沾礼仪教化。蜀地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偏远而又未开化的地方。

古代文人为何有“被贬”一说?所谓被贬,便是本在京城为官,被发落到偏远地方去。从天子脚下贬到穷乡僻壤,远离了权力中枢,这便是贬谪之意。

白居易被贬江州(今江西九江),远离长安。某夜在舟中忽闻琵琶声,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之韵。

在偏远的江州竟能听到京城之音,他既惊且感。

待听罢琵琶女演奏、又闻其身世,不禁联想到自身遭遇,遂写下《琵琶行》。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句,正是借他人故事,抒发自己被贬的愤懑。

同为诗人,苏轼的遭遇比白居易更为波折凄惨。

他一生多次被贬,海南儋州是他仕途中最后一个、也是最遥远的谪居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人提起海南,想到的是阳光沙滩、面朝大海,只当是度假胜地——苏轼即便被贬,也权当换个地方散心,远离朝堂纷争。

可在古代,海南比蜀地还要偏远蛮荒。儋州当时极为荒凉,条件艰苦,可谓“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

苏轼自己也曾做好“首当作棺,次当作墓”的心理准备。

白居易、苏轼尚且如此,八王爷一家的藩地在蜀地,日子之难熬,可想而知。

那年顾廷烨去蜀地办差,途经八王爷藩地。恰逢八王府管事去请蜀王府太医,那太医见八王爷一家不得势,竟推托不去。

顾廷烨最见不得这种势利小人,一怒之下,当夜蒙面领着一伙兄弟,砸开太医家的大门,连人带药抢了送去八王府。

为防太医告状,他又把刀架在太医脖子上,撂下狠话:若敢去蜀王跟前嚼舌根,便烧了他的宅邸田庄,再宰他几个小妾儿孙。

就因这一桩事,顾廷烨成了八王府的常客。

八王爷一家想着,左右不受待见,不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完后半生。

顾廷烨那边呢,则一门心思盘算着如何多赚银子、搏个前程,不叫人看轻了去。两边都以为,日子便会这般延续下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谁知京中骤变。先帝已拟旨立三王爷为储君、德妃为皇后,四王爷争储失败,索性谋反。庚申之变中,三王爷、四王爷先后丧命,牵连无数勋贵清流。先帝无奈,只得召八王爷进京继位。

德妃的运气实在不好——儿子刚封储君,自己将封皇后,一夜之间全成了空。

先帝愧对于她,便封她为皇贵妃,临终前又嘱托新帝照看德妃一族。先帝驾崩后,有人上奏请立德妃为太后,与圣安太后两宫并立,皇上准了。

若说皇帝立德妃为太后是出于孝顺,那便太天真了。八王母子冷落多年,无人问津,从不见谁尽过半分心意。

如今不过是形势所逼,才拿这太后的名分做个顺水人情。

圣德太后身为先帝宠妃,代掌凤印多年,树大根深,远非寻常人可比。八王爷一家呢,冷冷清清,无人过问,连蜀王府的太医都敢怠慢。

就算八王爷当了皇帝,也未必撼得动圣德太后身后那错综复杂的势力网。

好比公司里来了个空降的主事,若不与那帮元老把关系处好,照样寸步难行,背地里还不知要挨多少绊子。

皇帝稳住圣德太后后,下一个目标便是京城勋贵。

郑骁掌禁军多年,与三大营关系匪浅;英国公是国之重辅。两家都不掺和储位之争,正是要笼络的对象。

而笼络最有效的手段,古今皆同——联姻。皇帝先拆散郑骁与张桂芬,拆开的正是军权与贵族势力的勾连。

再让沈皇后之妹嫁入郑家,三大营便归了皇帝;让沈从兴娶英国公独女,贵族势力也尽入彀中。

按理说,这般安排并无不妥。可大邹氏为护皇后而死,这笔恩情怎么算?邹家会甘心么?女儿为救皇后丢了命,沈从兴转头便另娶,邹家的利益谁来管?大邹氏所生儿女的利益,又谁来保障?

另一边,沈从兴虽顶着皇帝小舅子的名头,根基却在蜀地,京城里毫无人脉。他要借英国公府的势力站稳脚跟,英国公府也要靠沈家向新帝表忠。

各方各有算盘,彼此妥协之下,便有了这桩婚事:沈从兴娶英国公独女为嫡妻,大邹氏的妹妹小邹氏为妾。

如此安排,恩情权势两全。

但有得必有失,京城里闲话四起,骂沈家不知羞耻:既娶张氏,又纳邹氏,前头不顾糟糠之情,后头贪图富贵权势。

说到底,这等事得益的总是男人,吃亏的总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