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在印度,只要你不是印度教徒,种姓制度就管不着你?
错。
当年尼赫鲁的女儿英迪拉,非要嫁给一个信拜火教的帕西人小伙子。尼赫鲁家是根正苗红的婆罗门,整个印度最顶层的种姓,女儿要嫁给一个信拜火教的帕西人,这门婚事怎么看都是往火坑里跳。尼赫鲁拦不住,最后只能松口。可那个叫费罗兹的小伙子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姓氏从Ghandy改成了Gandhi,跟圣雄甘地一个拼法,就差一个字母。
改个字母图什么?因为帕西人在印度,名义上是没有种姓的体面异教徒,实际上印度社会看他们,跟看首陀罗差不多。蹭上甘地那个响当当的名字,等于给自己贴了个体面的标签。
连总理的女婿都得在姓氏上动脑筋,这套东西有多根深蒂固,不用多说了吧。
印度最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写下了种姓制度的规矩。雅利安人从中亚打进来,征服了印度河流域的土著,为了把征服者和被征服者分开,就编了一套理论,说宇宙之初有个原初巨人,嘴巴里生出婆罗门,胳膊上生出刹帝利,大腿上生出吠舍,脚底下生出首陀罗。这套话写在《梨俱吠陀》里,谁出生在哪一层,一辈子就定在哪一层,连你子孙后代都跟着走。
但这套规矩最开始只管印度教徒。问题是,印度这块地方,两千多年来被多少外来者征服过?穆斯林来了,蒙古人来了,波斯人来了,英国人来了。你信伊斯兰教,信拜火教,信基督教,甚至什么都不信,只要在印度这块地上生活,印度人就给你在心里画一个种姓的格子。
莫卧儿帝国的皇族是穆斯林,伊斯兰教讲人人平等,可到了印度,印度教祭司直接给他们派了个刹帝利种姓。巴基斯坦现在那么多姓“汗”的,追根溯源,祖上就是莫卧儿时期拿了印度教认证的刹帝利。锡克教更绝,为了打破种姓,专门规定所有男教徒都叫辛格,意思是狮子,女教徒都叫考尔,意思是公主。结果呢,锡克教徒在印度的种姓分类里,照样是刹帝利。
所以华人到了印度,根本逃不掉。
你可能以为,那华人肯定是婆罗门吧?唐朝玄奘去天竺的时候,戒日王把他当顶级贵宾对待,不问种姓,直接给最高礼遇。那是因为大唐强盛,王玄策借吐蕃和尼泊尔兵马把天竺打得服服帖帖,人家看你背后站着什么国家,才决定给你什么脸色。一千多年后的近代华人去印度,可没这种光环了。
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广东福建一带的客家人漂洋过海到了加尔各答,靠什么活下来的?皮革。制革、做鞋、箱包,全是跟动物皮毛打交道的手艺活。在印度教观念里,碰动物尸体是最不洁净的事,这种事只有达利特才做。达利特就是不可接触者,连影子落在高种姓身上都算污染。华人干了这行,在印度人眼里,你就是达利特。
加尔各答的塔霸曾经是亚洲最大的唐人街之一,鼎盛时期两万多华人,皮革厂一家挨着一家。可这些厂子周围砌着高墙,工人吃住都在里头,不跟外面的印度社会来往。有研究者去那边做田野调查,当地人提起华人制革区就说一个字——脏。不是华人脏,是那个行业在印度教里被定义成了脏。
2009年,加尔各答的华人制革厂被环保团体抗议污染环境,印度媒体报道的时候,直接用了达利特来形容这些华人皮革工人。你干了印度教认为最脏的活,你就是最脏的人,不管你信什么教,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
印度社会就是这么一套逻辑。看人下菜碟,你有钱有地位,做的是体面的行当,说话带英语口音,那可以给你往高里排一排,吠舍甚至刹帝利都有得商量。你要是做体力活,做的是印度人不想碰的脏活,那你就是首陀罗,就是达利特,没得跑。
而且这套逻辑还在更新换代。2027年印度要搞一次全国种姓普查,上一次正儿八经统计种姓数据,还是1931年英国殖民时期的事。隔了将近一百年,印度政府要把每个人的种姓登记在册,包括所有在印度生活的外国人。在印华人大概两到十四万,大部分是好几代的老华侨,种姓普查一开,印度人给你归到哪一档,你自己说了不算。
种姓这套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神圣秩序。雅利安人征服了印度土著,为了稳住统治,编出一套理论说你们天生就该在底层,我们天生就该在上头。两千多年过去了,这套理论换了一茬又一茬统治者,谁来了谁用,谁用谁顺手。
你问华人在印度被划在哪个种姓?
你是什么种姓,不取决于你信什么,不取决于你从哪里来。取决于印度人觉得你配什么。
而在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体系里,被贴标签的人,从来没有资格拒绝那个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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