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紧紧捏住了抽屉的把手。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贺怀川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苏晚的名字。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几乎没有片刻迟疑,急切地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掩饰音量,苏晚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贺怀川,你快过来看看,林浩突然紧张得发烧。”
“他一直在哭,说怕考不好对不起他亲爸,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喊你的名字。”
贺怀川猛地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你给他喝点温水,让他平躺下来,我马上就到。”
他甚至没有再看小夏一眼,便大步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才匆匆丢下一句话。
“小夏,林浩那边出了点状况,现在离了我不行,你按时睡觉,明天爸来接你。”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门缝里挤进来的走廊感应灯光,瞬间断裂、消失。
小夏的手僵在原地,然后一点一点,缓缓松开了抽屉把手。
抽屉终究没有被拉开,她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望着那扇关紧的门。
“好的,爸爸。”她对着空旷的空气,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老旧的陪读房隔音效果极差,墙壁那头很快传来了贺怀川的声音。
不是刚才坐在这儿时的急躁与敷衍,那是压得很低、充满耐心的轻声哄劝。
“林浩别怕,深呼吸,叔叔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一定为你感到骄傲,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隔着薄薄的一块预制板,那头的脚步声、水流注入玻璃杯的叮咚声。
甚至是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叔叔,明天你能一直在考场外面等我吗?”
“当然能,叔叔送你进考场后,就在门口等着,哪儿也不去。”
我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
贺知夏坐在床沿上,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树。
墙壁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都清晰得刺耳。
她既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掉眼泪。
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墙那边,自己的父亲对另一个孩子许下郑重的承诺。
我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刺骨。
她终于转过身,拉开了那个刚才没有拉开的抽屉。
把手伸进最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递到我手里。
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是国防科技大学的保送通知书,签发日期就在一个月前。
“妈,我本来打算刚才就拿给他看的。”
小夏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墙那边的说话声淹没。
“我想告诉他,我被保送了,今天晚上,他不用再为我明天早上怎么去考场而发愁。”
“只要他看一眼这个,心里的石头就能落下来,是不是今晚,就可以留下来陪我多坐十分钟?”
她望着那面墙壁,眼睛最深处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可是,他连让我把抽屉拉开的时间,都没有。”小夏站起身,背对着那面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低声说,“他永远都不会先送我的。”
我伸出手,紧紧抱住这个已经比我还要高半个头的女儿。
在这个高考前的夜晚,我们母女俩谁也没有笑,谁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隔壁水杯再次被拿起的轻微声响。
凌晨四点,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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