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黑子说的那家娱乐城开业了。当天上午放的鞭炮,据说从早上八点放到十点,纸屑堆了半条街。下午黑子就开着他那辆破捷达过去了。车一过湘江大桥,往东走,路两边的景色就变了——不再是老城区那种挤挤挨挨的矮房子,而是新开的楼盘、宽马路、大广告牌。远远地,他就看见一片灯火通明——虽是下午,门口的霓虹灯也亮着,红底金字的招牌足有三层楼高,写着“东方嘉年华娱乐城”几个大字。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片喧腾。门前豪车排出去半条街,奔驰600、宝马7系、路虎揽胜,一辆挨一辆,车门开开合合,下来的男男女女穿得都光鲜。一看老板就不是一般人,没准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红拱门、氢气球、鞭炮屑,满地通红,像刚办过一场喜事。门口还站着两排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盈盈地给每一个进门的客人鞠躬。黑子把车停在街角,没急着过去。他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看了足足十分钟。他在数车,在看人的穿戴,在估这一天的流水。看完了,他把烟头一弹,推门进去。从脚下到顶棚,满眼都是科技感——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顶上垂下来,像一片倒挂的星空;霓虹灯、镜面墙、玻璃围栏,一楼大厅挑高足有七八米,大得一眼望不到头。里边什么都有:打鱼机、摇杆机、跑马灯,一排排亮得晃眼,屏幕上的图案转成一片花。人声、机器声、硬币声、音乐声,嗡嗡地搅成一锅,像把整个长沙的热闹都塞进了这栋楼里。用眼花缭乱形容一点不为过。一楼爆满。几乎每台机器前都坐了人,有穿西装的老板,有穿花衬衫的小混子,有染着黄头发的小年轻,还有几个看着像刚下夜班的工人,工服都没换。大厅里烟雾缭绕,空气里混着香水、汗味和烟味。黑子没在一楼多待,上了二楼。二楼是贵宾型小包房,像网吧,一间两个电脑的、四个的、十个的都有,也有单间,中间摆着打鱼机。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穿短裙的服务员,见人就笑。他又上三楼,三楼是卡拉OK带包厢,中间一个大舞池,有演绎表演,像酒吧。舞池三面基本是包房,唱歌用的。台上一个穿露背装的女歌手正拿着麦克风唱粤语歌,声音嗲得让人头皮发麻。楼上楼下转了一大圈,光服务员就三四百人,端茶的、递毛巾的、引路的、收拾机器的,穿得清一色,走路带风。黑子正溜达着,一个穿西装的经理凑过来,脸上堆着职业笑。这经理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胸口别着个名牌:“先生,玩一会儿呗?看您逛半天了。”“这怎么玩的?”黑子装作头一次来的生客。“拿硬币往里投就行,一块钱一个币,往机器里投一个,有的机器用得多,有的少。”“玩法是什么?”“我给您演示。先生,您得先换点币。”“行。”黑子点点头。他到前台换了一千块钱的币。前台的小姐手脚麻利,十沓十沓的一块钢镚倒进一个塑料筐里,沉甸甸地抱在怀里。一千块钱,整整一千个硬币,压得他胳膊都酸。经理把他领到一台机器前,一边操作一边讲:“您把币投进去,推摇杆,屏幕就变。出三个一样的,比如三个苹果,翻多少倍;俩苹果一个橙子,又翻多少倍。”“哦。那三个不一样呢?”“没中,等于您输了。”黑子把筐往腿上一放:“我试试。”前两把,每把投一百个币,都没中。屏幕上的图案转了几圈,停下来,乱七八糟——苹果、橘子、香蕉凑成一堆,硬币哗啦啦地往下掉,不是掉给他,是掉进机器肚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黑子的心跟着那响声一沉一沉。第三把,黑子咬了咬牙,投进去五百个币。摇杆一推,屏幕上的苹果、橘子、橙子、香蕉、火龙果转成一片花。渐渐地,速度慢下来——第一个苹果,第二个苹果,第三个苹果。三个苹果。黑子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一探:“这好啊!我操,这是我赢了?”经理在旁边笑着说:“先生,这等于中五千块钱。”“啊?五百就翻十倍?”“对。出三个一样的基本翻十倍,连着出,奖励更大。”黑子一拍大腿,差点把那筐硬币掀翻:“这个好这个好。我研究研究,你忙你的。”“行。先生,那边烟、饮料、水果,还有泡面面包什么的,都免费,您要吃自个儿拿。”“行,忙你的。”经理点点头,转身走了。黑子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机器,嘴角慢慢咧开。他不是没想过——这东西跟押大小差不多,可押大小哪有这快?一推一拉,几秒钟,五千块钱就进账了。黑子这一玩,就玩了一下午。中间他起来上了两趟厕所,去免费区拿了两罐可乐、一包中华,又坐回去。他不是光闷头玩——他一边玩一边看。左边坐了个穿夹克的中年人,十分钟输了两千,骂骂咧咧地又换了一沓;右边是个戴金链子的小伙子,手气不错,赢了几把,但最后又都吐回去了。两百台机器,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在输。那些人的脸,有的红有的白,有的骂骂咧咧,有的一声不吭地往里续币,像着了魔。到傍晚结账的时候,他赢了两万多。服务员过来帮他数币,数了半天,最后换了一沓崭新的钞票塞给他。黑子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硬邦邦的。但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台机器一天挣一千,两百台就是二十万,这还不含二楼三楼。二楼贵宾区的赌注更大,三楼K歌的客人也在前台换币——那流水,一天下来,恐怕得有三十万往上。他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门路,值得研究。在长沙,没人敢惹王平河,做这个买卖,黑子估算投资要几千万。但只要投资跟上,挣钱肯定没问题,一年轻松挣几千万。想到这些,他坐不住了。他把剩余的硬币一退,快步出了门。外头天已经擦黑,霓虹灯亮得晃眼,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楼,心里有了数。
没过两天,黑子说的那家娱乐城开业了。
当天上午放的鞭炮,据说从早上八点放到十点,纸屑堆了半条街。下午黑子就开着他那辆破捷达过去了。
车一过湘江大桥,往东走,路两边的景色就变了——不再是老城区那种挤挤挨挨的矮房子,而是新开的楼盘、宽马路、大广告牌。远远地,他就看见一片灯火通明——虽是下午,门口的霓虹灯也亮着,红底金字的招牌足有三层楼高,写着“东方嘉年华娱乐城”几个大字。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片喧腾。门前豪车排出去半条街,奔驰600、宝马7系、路虎揽胜,一辆挨一辆,车门开开合合,下来的男男女女穿得都光鲜。一看老板就不是一般人,没准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红拱门、氢气球、鞭炮屑,满地通红,像刚办过一场喜事。门口还站着两排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盈盈地给每一个进门的客人鞠躬。
黑子把车停在街角,没急着过去。他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看了足足十分钟。他在数车,在看人的穿戴,在估这一天的流水。
看完了,他把烟头一弹,推门进去。
从脚下到顶棚,满眼都是科技感——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顶上垂下来,像一片倒挂的星空;霓虹灯、镜面墙、玻璃围栏,一楼大厅挑高足有七八米,大得一眼望不到头。里边什么都有:打鱼机、摇杆机、跑马灯,一排排亮得晃眼,屏幕上的图案转成一片花。人声、机器声、硬币声、音乐声,嗡嗡地搅成一锅,像把整个长沙的热闹都塞进了这栋楼里。用眼花缭乱形容一点不为过。
一楼爆满。几乎每台机器前都坐了人,有穿西装的老板,有穿花衬衫的小混子,有染着黄头发的小年轻,还有几个看着像刚下夜班的工人,工服都没换。大厅里烟雾缭绕,空气里混着香水、汗味和烟味。
黑子没在一楼多待,上了二楼。二楼是贵宾型小包房,像网吧,一间两个电脑的、四个的、十个的都有,也有单间,中间摆着打鱼机。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穿短裙的服务员,见人就笑。他又上三楼,三楼是卡拉OK带包厢,中间一个大舞池,有演绎表演,像酒吧。舞池三面基本是包房,唱歌用的。台上一个穿露背装的女歌手正拿着麦克风唱粤语歌,声音嗲得让人头皮发麻。
楼上楼下转了一大圈,光服务员就三四百人,端茶的、递毛巾的、引路的、收拾机器的,穿得清一色,走路带风。
黑子正溜达着,一个穿西装的经理凑过来,脸上堆着职业笑。这经理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胸口别着个名牌:“先生,玩一会儿呗?看您逛半天了。”
“这怎么玩的?”黑子装作头一次来的生客。
“拿硬币往里投就行,一块钱一个币,往机器里投一个,有的机器用得多,有的少。”
“玩法是什么?”
“我给您演示。先生,您得先换点币。”
“行。”黑子点点头。
他到前台换了一千块钱的币。前台的小姐手脚麻利,十沓十沓的一块钢镚倒进一个塑料筐里,沉甸甸地抱在怀里。一千块钱,整整一千个硬币,压得他胳膊都酸。
经理把他领到一台机器前,一边操作一边讲:“您把币投进去,推摇杆,屏幕就变。出三个一样的,比如三个苹果,翻多少倍;俩苹果一个橙子,又翻多少倍。”
“哦。那三个不一样呢?”
“没中,等于您输了。”
黑子把筐往腿上一放:“我试试。”
前两把,每把投一百个币,都没中。屏幕上的图案转了几圈,停下来,乱七八糟——苹果、橘子、香蕉凑成一堆,硬币哗啦啦地往下掉,不是掉给他,是掉进机器肚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黑子的心跟着那响声一沉一沉。
第三把,黑子咬了咬牙,投进去五百个币。
摇杆一推,屏幕上的苹果、橘子、橙子、香蕉、火龙果转成一片花。渐渐地,速度慢下来——第一个苹果,第二个苹果,第三个苹果。
三个苹果。
黑子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一探:“这好啊!我操,这是我赢了?”
经理在旁边笑着说:“先生,这等于中五千块钱。”
“啊?五百就翻十倍?”
“对。出三个一样的基本翻十倍,连着出,奖励更大。”
黑子一拍大腿,差点把那筐硬币掀翻:“这个好这个好。我研究研究,你忙你的。”
“行。先生,那边烟、饮料、水果,还有泡面面包什么的,都免费,您要吃自个儿拿。”
“行,忙你的。”
经理点点头,转身走了。黑子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机器,嘴角慢慢咧开。他不是没想过——这东西跟押大小差不多,可押大小哪有这快?一推一拉,几秒钟,五千块钱就进账了。
黑子这一玩,就玩了一下午。
中间他起来上了两趟厕所,去免费区拿了两罐可乐、一包中华,又坐回去。他不是光闷头玩——他一边玩一边看。左边坐了个穿夹克的中年人,十分钟输了两千,骂骂咧咧地又换了一沓;右边是个戴金链子的小伙子,手气不错,赢了几把,但最后又都吐回去了。两百台机器,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在输。那些人的脸,有的红有的白,有的骂骂咧咧,有的一声不吭地往里续币,像着了魔。
到傍晚结账的时候,他赢了两万多。服务员过来帮他数币,数了半天,最后换了一沓崭新的钞票塞给他。黑子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硬邦邦的。
但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台机器一天挣一千,两百台就是二十万,这还不含二楼三楼。二楼贵宾区的赌注更大,三楼K歌的客人也在前台换币——那流水,一天下来,恐怕得有三十万往上。
他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门路,值得研究。在长沙,没人敢惹王平河,做这个买卖,黑子估算投资要几千万。但只要投资跟上,挣钱肯定没问题,一年轻松挣几千万。
想到这些,他坐不住了。他把剩余的硬币一退,快步出了门。外头天已经擦黑,霓虹灯亮得晃眼,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楼,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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