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矿业界
岩层缄默无言。
F12岩层更是如此。它深藏地下数百米,质地坚硬、结构致密,亿万年来始终拒绝被外力穿透。矿工们给它编了号,如同给一匹烈马编号——编号并不代表已经将它驯服,只是意味着清楚知道它有多难对付。
2025年的春天,黑龙江畔的多宝山铜矿,地下百米的幽深岩层中,一台黄色的机器正在完成一件过去只能靠人工完成的工作。
它在钻一条导孔。直径不大,但要穿透厚度达一百米的岩体。导孔只是个引子,导孔通了,后面还需要将孔洞扩成井——矿山人把这种井叫“天井”。
72小时后,东导段的一条导孔顺利打穿。
又过了158小时,导孔被扩成了直径5.5米的天井。
井壁平整光滑,浑然天成,全无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整个施工过程中,没有一名工人下过这口井。
负责这台设备的工程师后来对记者报出这几个数字时,语气十分平静:偏斜率小于0.15%。
懂行的人才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那72小时里藏着多少惊心动魄。在百米厚的坚硬岩层中走出直线,本身就是与岩层的脾气较劲;要在100米深处、直径5.5米的圆洞内,把偏斜率控制在0.15%以内,这无异于让一台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黑暗的硬岩中穿针引线。
这台设备的型号是CY-R236V,它的诞生地在两千公里之外的湖南长沙,出自一家名称里带有“高新”字样、却鲜少进入大众视野的企业——湖南创远高新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而它此刻做的事,正在改写一个古老行当的规则。
这个行当的规则,几千年来就只有一句话:人必须下去。
金、银、铜、铁、煤……都在地下的某个深度等着,想要,人就得下到那个深度去。打眼、装药、放炮、通风、出渣、支护,一轮轮作业下来,全靠血肉之躯,一点点在岩体中抠出通行的通道。
创远高新做了14年的事,说到底只有一件:
把人从“下去”这两个字里解放出来。
深渊的功课
要理解一家企业,得先理解它面对的是什么。
矿山井下最危险的活,往往不是采多少矿,而是开出那条路。
矿体在地下不是一个实心的方块,而是一堆需要被打通的空间。通风要井,运矿要井,人要走要撤,也要井。那些竖向的、倾斜的、截面圆形或方形的地下通道,行业里统称天井、竖井、切割槽。
切割槽尤其难。它是回采的第一道工序——没有这道自由作业面,后续的爆破、采矿全都无从谈起。它是深渊给所有采矿人上的第一堂课,而学费向来昂贵。
传统的解法有几种。人工钻爆法:人钻进掌子面,钻孔、装药、起爆、排烟、检查、支护,一个循环接一个循环地“啃”下来。风险并非偶发,而是日常——塌方、片帮、盲炮、有毒气体,每一种危险都可能出现,也确实发生过。反井钻机是后来发展出的更成熟方案,但在大直径、复杂岩层条件下,依然会遇到阻碍:钻进会偏斜,岩层硬度太高,井壁容易垮塌,临时支护一环接一环,人员仍需要在支护下作业,风险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延后了而已。
比风险更难改变的,是依赖。
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矿山井下那些最重要的装备——大直径的天井钻机、高效的凿岩台车、成套的采矿钻车——高端部分,价格贵、订货周期长、备件供应慢,连设备说明书都印着外文。矿山买得起设备,却买不起“看不见的部分”:为什么这台机器在这个岩层就是打不直?为什么那个工况就是没法用?外方工程师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矿山工人在几百米深的井下,两者之间的响应时差要以周来计算。
与此同时,在政策与市场层面,行业形势也在发生变化。国家为矿山安全生产明确的发展方向中,有两句话被反复强调:机械化换人、自动化减人。在《“十四五”矿山安全生产规划》里,机械化、智能化已经被明确为必答题,而非选做的加分题。
题出来了,答题的人得自己造笔。
掌灯的人
一家企业的性格,往往就是它掌灯人的性格。
创远高新的掌灯人叫王毅,董事长兼总经理。
翻开他的公开履历,会发现一个并不太符合大众对“创业者”普遍印象的起点:他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硕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此前曾担任湖南有色重型机器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2009年被评为全国有色金属行业劳动模范,入选湖南省“121人才工程”第一层次人才,后来还多了几个身份——国家科技进步奖评审专家、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专家委员会。
这不是一份典型的创始人简历,反而更像一份矿山装备行业的“工龄证明”。
多年来,王毅一直从事矿山装备的研究与制造,主持过多项国家和省部级重大科研项目——这是官方介绍里的标准表述。换成大白话就是:他在井口边上站了很多年,清楚井下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中国有句老话,叫“纸上得来终觉浅”。在矿山装备领域,真正的技术诀窍(know-how)从来不在论文里,而在从业者的手上。井下不是实验室,岩层不会看你画的图纸漂不漂亮,只会用自身的硬度给出答案。只有亲眼见过设备在极端恶劣工况下损毁的过程,才清楚下一台设备该怎么设计制造。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湖南创远高新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9日,注册资本一千五百余万元,注册地址位于长沙高新区岳麓西大道环创园C-3栋102室。而企业对外的官方说法是“2012年扎根于湖南湘江新区”。至于两个年份之间的差异,后文会专门说明。
从公开信息来看,这家公司起步时并不起眼——在企业信息平台上,它的标签至今还挂着“小微企业”。它没有挤进当时工程机械最热门的赛道,既不生产挖掘机,也不生产起重机、泵车,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小众、更冷门、更少有人涉足的领域:井下成套采掘装备。
窄到什么程度?窄到它的核心产品之一是“天井钻机”,全国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比知道“挖掘机”的少得多。
王毅给这家公司定下的使命,只有一句话:
将矿山人从恶劣高危的环境中解放出来。
企业理念八个字:品质致胜,创新致远。而奋斗目标,则是一句更长的话:成为我国智能矿山装备及技术系统化解决方案领域的引领者。
在湖南方言里,“致远”两个字念起来带着一股子稳扎稳打的沉劲。这家公司后来走过的路,大体就是这个样子——走得不快,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稳步迈进。
让机器“长眼睛”
创远高新真正的转折,不在厂房,而在观念。
过去矿山钻孔靠什么?靠老师傅。岩层软硬,凿岩机的声响会告诉你;该不该进刀,操作杆上的手感会告诉你。一个成熟的天井钻机司机,是靠多年时间和几百米岩层慢慢磨合出来的。
可经验偏偏有个致命缺陷:它没法复制,不能下载,更没法在凌晨三点帮新手把偏斜的钻孔拉回正轨。更关键的是,它要求人必须盯在现场、守在井下,待在那个最危险的位置。
创远高新做的第二件事(第一件是把机器造出来),就是把老师傅脑子里的经验,翻译成机器能执行的参数。
宁乡市政府网站的一篇报道里用了个极生动的说法:通过数字化矿山技术体系与智能装备的技术攻坚,让机器自己“长眼睛”。
这句话背后是一整套东西。硬件是液压、结构、钻具;软件是控制系统、算法、数据;在此之上,更打通了采矿工艺、装备、集控平台三层架构,形成了系统化的整合能力。
也正是这件事让创远高新在行业里显得格外“异类”。国内做智能矿山装备的企业不在少数,做钻机的、做台车的、做软件的,各有各的领域。创远高新的公开定位是:国内唯一一家集采矿工艺、智能装备、集控平台于一体的智能矿山系统化解决方案服务商。
3家子公司、2家分公司,两个智能制造基地、一个自主研发基地,以及一套IntMine智能矿山整体解决方案和一套IDOS智能控制系统。从“卖一台机器”到“为整条生产线赋能智能化”,这中间跨出的绝不是一小步。
而“首台”这两个字,是这家企业最常出现在新闻报道里的关键词:
•我国首台履带自行式天井钻机,在这里诞生;
•亚洲第一台切割槽天井钻机,也在这里诞生。
在长沙国际工程机械展上,王毅对着镜头介绍展台上的两大核心产品,第一件就是那台“亚洲首台切割槽钻机”。
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这家企业的荣誉墙上,除了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国家知识产权优势企业、湖南省制造业单项冠军(天井钻机装备制造)这些称号外,还有一项分量极重的荣誉——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
这些“首台”的背后,是一份看似枯燥的知识产权清单。截至2026年9月,公司拥有有效自主知识产权261项,其中包括国际发明专利2项、发明专利63项、实用新型专利119项、软件著作权54项。公司建有两个省级科研平台,与中南大学、北京科技大学共建了科研合作与研究生培养基地,还特邀中国工程院院士桂卫华提供指导,而中南大学的矿业工程学科,常年位居全球排名第一。
它承担和参与的项目,几乎全都瞄准了行业内难度最高的领域:
•“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项;
•原国家安监总局科研攻关项目1项;
•湖南省重点领域研发计划项目1项;
•长沙市重大科技专项计划项目3项;
•牵头或参与制修订行业及国家标准、参与国际标准制订共4项。
最后这项成果往往容易被忽略,但业内人士都清楚它的分量:能参与制定标准的,不再是单纯的行业跟随者,而是掌握行业话语权的规则制定者。一家中国企业能够参与撰写全球天井钻机行业的衡量规范,这件事本身就是对“高端装备只能依赖进口”这种旧论断的有力反驳。
王毅在一次采访里说得十分直白:科技创新是公司的生命线。
“生命线”这个词用在矿山装备企业身上,有着双重含义:它既是企业发展的生命线,对井下作业人员来说,更是字面意义上、关乎生命安全的生命线。
100米的贯通
现在,我们把视线转回到多宝山的那口井。
2025年春天,紫金矿业多宝山铜矿天井项目正在施工,作业对象是2条导段回风井。其中西导段直径4.5米,东导段直径5.5米,两条井的深度均为一百米。
100米深、直径5.5米,这是什么概念?就是让一台机器,在仅相当于一根铅笔芯粗细的偏差范围内,垂直穿过整段百米岩层;再把这根“铅笔芯”扩成一个足以装下一节地铁车厢的圆洞,最终成型的井壁光滑平整,施工过程不需要额外临时支护。
负责这台设备的时任创远高新总工程师颜武刚对记者说的一段话,值得原文摘录——他把技术讲得一点也不玄乎:
“这台设备彻底改变了传统施工方式。这是国内首款可施工6米直径天井的智能化设备,它就像个智能机器人,无需人工入井,能全流程自主作业,高效钻进,不需要临时支护,井壁光滑,对围岩的扰动破坏小,可以大幅提升施工安全性和效率。无论是复杂的地质条件,还是严苛的施工要求,它都能胜任。”
数字最能说明问题。在坚硬的F12岩层条件下:
•东导段导孔作业72小时完成;
•扩孔作业158小时;
•偏斜率小于0.15%;
•施工效率提升数倍,施工成本也大幅降低。
长沙晚报当日的报道,对这项成果给出了准确定性:它不仅填补了国内大直径智能天井钻机的空白,还刷新了国内大直径天井施工纪录。
一句“无需人工入井”,看上去只是减少了一道操作步骤,但对每一个矿工家庭来说,这就是全部的意义。井下的风险从来都不是抽象的概率,它关乎一个个具体的生命,关乎矿工今天是否平安下井、顺利归来。
多宝山并非孤例。梳理这家公司近年的施工记录,一张“中国矿山地质脾气图谱”徐徐展开:
•云南,30°斜井——倾角不上不下,最容易打滑移位的尴尬角度;
•浙江,41°大倾角复杂岩层——倾角更陡,岩层也更破碎;
•广东,318米深、4米直径竖井——深度本身就是挑战。
这些工况下,导孔偏斜控制在400毫米以内。
对一家装备制造企业而言,最难的不是把机器卖出去,而是敢于把设备投放到条件最恶劣的地层中试验,最终带回完整的实测数据。
因为矿山装备行业从来容不下“差不多”,井下作业里的“差不多”,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企业,而是一线工人。
高原上的牙轮
地下巷道打通了,那露天作业呢?
露天矿山的爆破孔穿孔作业,同样要面对极端恶劣的条件。全球极端作业环境集中在中国西部:这里高寒高海拔、风力大、含氧量低,人难以站稳,设备也很难稳定运行。而这里蕴藏的铜矿,恰恰是当下中国发展最需要的资源。
2025年8月15日,在宁乡经开区金玉片区,创远高新高端智能装备生产基地正式开业,同日还举办了一场新品发布会,两台新产品被推至展示位:
•CY-IDR310牙轮钻机——企业称其为全球首款全液压智能牙轮钻机,可在高寒、高海拔等恶劣环境下完成露天矿山爆破孔的自动化穿孔作业;
•CY-R50TC上向切割槽钻机,最大施工孔径1270mm,单次施工提供的爆破自由空间是普通切割槽钻机的3.5倍以上。
当天台下就座的嘉宾中,有两位在行业内极具分量:一位是中国职业安全健康协会专家咨询委员会非煤矿山组组长周彬,另一位是中国冶金矿山企业协会总工程师雷平喜。
仪式结束后,那台高耸的CY-IDR310便被拆分打包,发往紫金矿业旗下的西藏巨龙铜矿。而海拔五千四百米的高原,才是这台机器真正的“发布会”现场。
也是在此次开业活动的相关报道中,宁乡市政府网站公布了一组数据:该企业已获得专利200余项,科技成果评价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而创远高新与紫金矿业的这条线,也值得单独细说。
2025年2月27日下午,长沙。世界500强企业紫金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创远高新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彼时的紫金矿业,在2024年《财富》世界500强排行榜中位列第364位,较上一年上升9位,在全球金属矿企中利润排名第五;它在国内17个省(区)和海外17个国家拥有重要矿业投资项目。
一家是世界矿业巨头,一家是中国民营智能装备企业,双方坐下来商谈的不是普通买卖,而是“共同研发”。
在此之前,紫金矿业的全资子公司或控股子公司,已累计采购创远高新装备超过2亿元。这不是被说服的结果,是在井下用坏了、用顺了、用出效率之后,用真金白银的采购投出的信任票。
时任紫金矿业集团总裁的邹来昌在签约发言中,点明了此次合作的长远目标:
“依托创远高新成熟的科研平台、技术体系、人才队伍和紫金矿业广泛的矿山应用场景,希望能继续推动非爆破机械化连续开采装备、大直径竖井盲掘装备、复杂矿体机械化开采设备等研发和应用,最终实现矿山全流程安全高效作业和无人化开采。”
签约同月,还有一件事在悄然推进:CY-R160X天井钻机和CY-IDR250牙轮钻机“组团出海”,专门针对严寒积雪环境完成了定制升级。
“定制”这两个字,才是国产装备出海真正的门槛。海外矿山的工况绝非泛泛而谈:那里有严寒、有冰雪、有大风、有永冻土,更要考虑当地工人没法等你从中国寄来配件才能修的情况。只有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稳定运行的机器,才算真正“走了出去”。
如今创远高新的产品已经出口到吉尔吉斯斯坦、墨西哥、俄罗斯、塔吉克斯坦等国家,2026年以来,其全球化布局节奏明显加快:开春后王毅亲自带队,先前往南美调研,随即转赴非洲,拜访中国华冶等企业,逐一对接矿区设备需求与当地矿业法规;4月,参加在河南三门峡举办的第六届黄金行业科技创新大会;9月,亮相第二十八届中国国际矿业大会,专门设置智能装备互动体验区,通过自研的远程智能驾驶座舱动态演示设备的高精度作业、低延时响应与全场景可视化能力——不再只是摆放参数展板,而是邀请来宾亲自上手体验。
也正是在此次矿业大会的采访中,王毅对行业发展阶段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当前国内矿山智能化建设正从单点示范展示加速迈入规模化落地的新阶段。”
“从单点示范到规模化落地”——这十二个字,恰恰是过去三年中国智能制造发展最真实的注脚。毕竟,示范是供外界观摩的,落地才是服务一线工人使用的。
同样是在2026年,公司与宝鸡西北有色地质机械研究院达成合作;五矿矿业党委书记、董事长高永学一行两次与创远高新高层会面——4月8日在长沙会面,6月2日到访创远高新;王毅也带队先后走访安徽开发矿业、安徽金沙钼业。从五矿、中国电建系、山东黄金系、紫金系到各地地方矿企,一份覆盖中国矿业核心主体的合作名单中,这家企业的名字正反复出现。
王毅在非洲会见中国华冶负责人时,作出了这样一句值得记录的判断:我国矿业在机械化开采领域,已经完成了从引进消化吸收到自主创新突破的跨越;而创远高新的智能天井钻机,全球市场占有率稳居行业领先地位。
四张名片与一座新厂
评价一家装备制造企业,核心不是看它怎么宣传自己,而是看它服务的客户发展得怎么样。
2025年9月,工业和信息化部信息通信管理局发布《2025年5G工厂名录》,全国共有560个项目上榜,其中4家上榜企业的智能化项目中,都有同一家装备供应商的身影——创远高新,这四家企业分别是:
•攀钢矿业朱兰铁矿;
•重钢西昌矿业;
•博爱金隅水泥有限公司;
•山东黄金三山岛金矿。
全国党媒信息公共平台的报道中,第一个案例最具代表性。在攀钢矿业朱兰铁矿的智能化升级过程中,创远高新协同中国移动、华为,为客户打造了“5G远程采矿”系统。其中一期项目已实现远程智能作业:操作人员只需坐在办公室内,即可完成开采全流程的远程操控。该案例成功入选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GSMA)应用案例,还获得了央视的重点报道。
办公室,取代了掌子面。
这正是“机械化换人、自动化减人”八个字最具象的体现,它不是一句写在文件里的政策口号,而是落进了一张办公桌、一块操作屏、一把操纵椅。
王毅在2025年11月接受红网采访时,还透露了企业下一步规划:目前正与相关项目方洽谈运营合作,后续有望通过智能控制中心远程操控矿山智能装备施工作业,将过去高危的“采矿战场”彻底升级为“远程智慧工坊”。
在那次采访中,他也对全年发展给出了明确判断:
“今年的目标肯定能超额完成,预计比去年增长30%!”
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他给出了两点原因:国内市场“节节攀升”,海外市场实现“新突破”。
但这家企业在2025年遇到的真正瓶颈,并非订单不足,而是原有厂房无法承接不断增长的订单量。
公开报道对此表述得十分直白:此前受老基地产能限制,创远高新的发展一度遭遇瓶颈。2025年,企业果断决策,在金玉工业园租赁厂房扩大生产,产能得到快速释放;同年8月15日,位于宁乡经开区金玉片区的高端智能装备生产基地正式开业投用。根据企业2026年的最新公开信息,该生产基地占地总面积14500平方米,总投资1.5亿元,新基地投用后预计企业整体年产能可突破10亿元。
对一家专精特新企业来说,“产能”绝非单纯追求规模虚荣。它是企业“敢不敢接大单”,是“客户等不等得起”,是“首台套能不能变成批量化”。技术攻克的是“能不能做”的问题,产能解决的则是“能不能做完”的问题。
王毅对当地的支持表述得十分实在:
“要是没有宁乡经开区的支持,我们的高端智能装备生产基地也建不了这么快。”
2025年11月的宁乡经开区,四季度的冲刺哨声已经吹响。记者在现场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黄色的天井钻机机身泛着金属光泽,工人们围着这台“大家伙”手脚不停,拧螺丝、测参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跟时间赛跑”的劲儿。
这台“大家伙”是客户定制的产品,必须准时“上岗”。
这是中国制造业最朴素,也是最少被书写的一种时刻:订单已签,工期已定,几十吨的钢铁停在厂房中央,一群人围着它,把它从“产品”变成“设备”,从车间送到矿井下的某一条井里。
井口之上
现在,我们不妨把镜头从车间、从高原、从百米深的井底抬起,拉回到井口之上。
井口之上是什么?是2026年的中国矿山。是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一遍遍强调的“本质安全”,是“十四五”留给矿山行业的高质量发展考卷,更是众多矿企必须算清的两笔账——一笔是效率,一笔是人命。
恰恰是在这两笔账的平衡之间,站着创远高新这样的企业。
如果把这家公司十四年的发展历程压缩成一条链条,脉络会格外清晰:
采矿工艺(知道该怎么采)→ 智能装备(造出能采的机器)→ 集控平台(让机器能被人在远处指挥)。
这三层架构,缺任何一层都无法成立。只懂工艺,是研究院;只造装备,是机械厂;只做平台,是软件公司。唯有将三者拧成一股合力,才能称得上“系统化解决方案服务商”。而要凝聚起这股合力,代价便是十四年只专注做好这一件事,是“窄门”之中那些不会出现在热搜上的日日夜夜。
在它的荣誉清单里有一项,是所有荣誉中最容易读懂的:湖南省天井钻机装备制造业单项冠军。
单项冠军的“单项”,是一种主动的限制:不铺摊子,不追风口,就在那一个别人觉得太窄的品类里,把挖掘深度做到了极致。
而“冠军”这两个字,放在这家公司身上,有着一种不够浪漫的检验方式:多宝山的井有没有打通,巨龙铜矿的机器有没有运转,朱兰铁矿办公室里的操作人员今天还需不需要下井。
在2026(第二十八届)中国国际矿业大会的展台上,一位嘉宾从企业自研的远程智能驾驶座舱里站起身来。刚才,他已经“操作”了一台设备。那台设备可能在几百米深的井下,也可能远在千里之外。操作全程低延时响应,全场景可视化。
他大概不会意识到,眼前这个座位承载着怎样的分量。
这把座椅替代的,是过去几千年里,作业人员必须亲自抵达那片井下岩区的作业方式。
在本文资料里,有一段来自企业的话被反复引用:
公司始终以“将矿山人从恶劣高危的环境中解放出来”为使命,矢志践行“成为我国智能矿山装备及技术系统化解决方案领域引领者”的奋斗目标,致力于为国家“机械化换人、自动化减人”“矿山行业‘十四五’高质量发展”等战略决策提供国际领先技术及智能装备。
这类表述往往会在企业的对外宣传材料里被读者一眼带过,因为它写得太过规整。
但当把多宝山的七十二小时、巨龙铜矿的五千米海拔、朱兰铁矿的那间办公室、云南30°斜井和广东318米竖井的经历,全都叠加到这段话上,你会发现它其实并不规整——
它分量千钧。
矿山人从来不怕黑,他们怕的是黑暗里那些本可避免的代价。
如今,一台黄色的机械已经率先下井,在岩层中一路向下延伸百米。
而在井口之外,一个操作手放下操纵杆,站起身,走进了天光里。
他今天没有下井。
这大概就是这家企业所有工作的最终交付成果:一个人,平安地,站在本不该他亲临的危险深度之外。
原标题:《井壁上的光——湖南创远高新智能矿山装备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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